第1章山大王撿回來隻山大王
無邪覺得，自己在雨村的退休生活，總體上還是挺好的，他很滿意。
房子是村子裡老宅改的，院子夠大，能曬太陽也能晾衣服。胖子在牆角搭了個雞窩，養了五隻母雞，每天能收三四個蛋。小哥巡山，他種菜，胖子做飯，分工明確，幾個人搭夥過日子，誰也不累。
唯一的問題就是——太閑了。
閑到什麼程度呢？他最近已經開始研究怎麼用院子裡的竹子做風箏了。做了三天，一個都飛不起來。胖子說他的風箏像被雷劈過的蝙蝠，他不服氣，又做了一隻，還是飛不起來。
“你就不是幹這個的料。”胖子躺在竹椅上看熱鬧，手裡搖著蒲扇，“老老實實當你的退休老頭兒得了。”
“我才四十齣頭。準確來說，我還沒滿四十週歲呢。什麼退休老頭？”
“心態老行了吧，還犟上了。”胖子老神在在的說。
無邪懶得理他，繼續削竹條。
日頭慢慢往西移，院子裡的光從金色變成橘紅色。胖子收了蒲扇，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準備去做飯。
“小哥呢？”無邪隨口問。
“巡山去了吧，他每天都這個點兒出門，跟那山大王似的。”
“哦。”
無邪低頭繼續削竹條。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院門被推開了。
他擡頭，正準備說“回來了”，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我去，這是真撿了個山大王回來了啊。
張起欞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團火紅。
那團火紅從他胳膊彎裡探出腦袋——尖尖的耳朵，黑溜溜的眼睛，鼻頭濕漉漉的，是一隻小狐狸。毛色紅得發亮，像秋天的柿子，又像冬日竈膛裡的炭火，溫暖又明亮。
無邪愣了三秒，手裡的竹條掉地上了。
“小哥，”他說，“這是哪來的？”
張起欞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狐狸，又擡頭看他，惜字如金：“撿的。”
“……”
無邪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家小哥什麼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見啥撿啥。以前撿古董、撿筆記、撿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也就算了，現在開始撿活物了？
廚房裡傳來胖子的腳步聲：“天真，晚上想吃——”
胖子拎著鍋鏟走出來，一眼看見小哥懷裡的東西，眼睛唰地亮了。
“喲嗬！”他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這皮毛不錯啊！紅得發亮，油光水滑的！還挺肥的，這一看就有肉啊，天真，今晚加餐？”
話音剛落，那團火紅從小哥懷裡探出腦袋，沖著胖子就是一陣齜牙咧嘴。
“呲——”
那聲音又尖又兇，像踩了貓尾巴。胖子往後一跳：“嘿！這小東西還挺兇！”
狐狸瞪著他，耳朵往後壓，喉嚨裡咕嚕咕嚕地響，一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撓你”的架勢。
胖子舉起鍋鏟擋在麵前：“胖爺我吃過的狐狸比你見過的雞都多，你兇什麼兇？”
“呲——”
無邪看著這一人一狐對峙的畫麵，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勸。
他轉頭看小哥，指望他管管。
張起欞看了看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狐狸。
小傢夥立刻收了聲，把腦袋往他胳膊彎裡一埋，隻露出兩隻耳朵尖。耳朵尖還抖了抖，像是受了委屈在求安慰。
張起欞看看懷裡抖動的小三角，擡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耳朵。
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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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它想留下。”張起欞說。
“它想的你就讓啊？”無邪下意識反駁。
“再說了，它一隻狐狸又不會說話，你怎麼看出來它想留下的。”
張起欞看他一眼，沒說話，抱著狐狸進屋了。
無邪站在院子裡，跟胖子大眼瞪小眼。
胖子把鍋鏟放下來：“天真，都這樣了你還不管嗎？你是不是管不了他？”
“那你管一個試試？”
“我不管。”胖子很識時務地搖頭，“反正多隻狐狸也吃不了多少。咱家雞多，大不了少吃幾個蛋。”
“那是吃的問題嗎？”
“那你還能把它扔出去？小哥撿回來的東西，你什麼時候見他扔過？”
無邪張了張嘴，發現確實反駁不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回屋。
堂屋裡，那隻狐狸已經從張起欞懷裡跳下來了。它蹲在門檻邊，尾巴一圍，整隻狐端端正正的，像一尊小雕塑。
無邪走過去，蹲下來，跟她平視。
近距離看，這隻狐狸確實好看。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葡萄，毛色紅得均勻，尾巴蓬鬆得像把大掃帚。要不是剛才沖著胖子齜牙咧嘴那一下，他還真以為是什麼品種的寵物狐。
無邪看著那一團，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是雨村，又不是大野山，哪來的狐狸啊？”
而且它看人的眼神……感覺不太像普通狐狸啊。太靈了，像是在打量、在評估、在——算賬？？？
狐狸黑黝黝的大眼睛和他對視一會兒，目光又移到他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繼續往下移，移到他胸口的位置。
無邪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它看什麼呢？”
“你是妖精嗎？山裡的狐狸精？”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狐狸看著他。
“你聽得懂我說話對吧？”
狐狸眨了一下眼。
無邪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剛才那一下眨眼，像是回應。
“那你願不願意留下？”
狐狸尾巴輕輕搖了搖。
無邪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我就當你答應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狐狸沒躲，任由他摸了一下，然後偏過頭，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無邪看著小傢夥，忽然覺得，家裡多隻狐狸，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隻是他莫名有種感覺，平日裡安靜的喜來眠要隨著小狐狸的到來，徹底被打破了。
胖子在廚房裡喊了一嗓子：“天真！你小子真魔怔了，怎麼還跟狐狸說上話了。別在那杵著了，趕緊過來端菜。”
無邪回頭應了一聲，再轉過來的時候，狐狸已經把腦袋埋進爪子裡，假裝睡著了。
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但又說不上來。
廚房裡，胖子在旁邊絮絮叨叨“咱家米缸是不是該買米了？我怎麼感覺最近吃得特別快？”
無邪無奈的笑了笑，“可能吧。”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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