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黛……玉”------------------------------------------,已是全然適應了這裡的清靜溫軟。、背風朝陽的“聽竹軒”留給他們,院內種著成片的青竹,風過處隻餘沙沙輕響,連蟬鳴都被隔絕在外。房內燒著溫軟的炭爐,溫度調得剛好,不燥不涼,吳玉的房間更是鋪了厚厚的絨毯,連落地的腳步都要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吳玉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些。,偶爾醒著時,會睜著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定定地看半晌帳頂,或是窗外晃悠的竹影。醒了吃奶時,吮吸的力氣也大了些,臉頰被奶水浸得粉撲撲的,像剛蒸好的水蜜桃,透著鮮活的甜。,她哭的次數都少了許多,大多時候都是安安靜靜的,偶爾哼唧兩聲,也很快就能被哄好。,陽光正好透過竹影,在地上投出斑駁的碎金。,不敢吵到吳玉,便蹲在青竹叢旁,小聲地玩著他們的“小江湖”。吳邪手裡捏著根草莖,假裝是劍,解雨臣則撿了片完整的竹葉,權當是令牌,兩人你來我往,動作輕得像怕驚飛了簷角的麻雀,嘴裡還小聲唸叨著江湖話,卻又時不時抬頭往廂房的方向望一眼,滿心都是惦記著妹妹。,吳玉剛被餵飽,母親抱著她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吳一窮站在一旁,手裡端著杯溫茶,目光一刻不離女兒。吳老狗坐在對麵的藤椅上,手裡撚著佛珠,眼皮半耷拉著,卻也時刻留意著房內的動靜。吳二白正低頭翻看著解家送來的溫養方子,吳三省則蹲在榻邊,手裡捏著個繡著小兔子的軟布偶,想逗又不敢太湊近,隻敢輕輕晃了晃布偶的耳朵。,腦袋歪在母親的臂彎裡,小臉貼著母親溫熱的衣襟,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她看著窗外竹影晃動,又轉頭看向院中的兩個小傢夥,看著他們手舞足蹈的樣子,看著他們臉上燦爛的笑容,忽然,那雙一直冇什麼神采的眼睛亮了亮。,她的小身子輕輕動了動,原本攥著小拳頭的手,緩緩張開,在空中揮舞了兩下。,卻帶著一股鮮活的勁兒。,她的小嘴輕輕張了張,喉嚨裡發出一絲極輕、極軟,卻又格外清晰的聲音。,也不是含糊的咿呀,而是一個帶著奶氣,卻又格外清晰的雙字。“黛……玉。”,甜得像蜜糖,還帶著幾分孩童特有的軟糯,卻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了安靜的廂房內。
整個屋子,瞬間死寂。
吳老狗手裡的佛珠“啪嗒”一聲,散了一地。
吳一窮端著的溫茶,差點從手中滑落,茶水晃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眼睛死死地盯著繈褓中的女兒,滿臉的難以置信。
吳二白翻著方子的手猛地一頓,抬眸看向吳玉,一向冷靜的眼底,第一次翻湧起了驚濤駭浪。
吳三省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剛纔還嬉皮笑臉的樣子,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眼的震驚。
連抱著吳玉的母親,手臂都猛地一顫,低頭看著女兒的眼神裡,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院中的吳邪和解雨臣,似乎也聽到了房內的動靜,停下了玩耍,齊齊抬頭看向廂房的方向,臉上滿是茫然。
吳玉卻像是完全冇察覺到這滿室的震驚。
她看著院中的兩個哥哥,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看著他們手舞足蹈的模樣,似乎是覺得有趣,又像是覺得開心,小臉上竟露出了一個極淺、極軟的笑容。
那笑容,像春日裡第一朵綻放的桃花,粉粉的,嫩嫩的,帶著一股純粹的歡喜。
她的小手再次揮舞起來,這次的動作更明顯了些,小短腿也輕輕蹬了兩下,嘴裡還發出了幾聲輕軟的“咿呀”,像是在附和著院中的歡鬨,又像是在表達著自己的開心。
這是吳玉出生以來,第一次這麼開心。
不是那種被哄好後的平靜,也不是無意識的舒展,而是帶著明顯的歡喜,帶著鮮活的生氣,像一朵終於在春風中綻放的嬌花。
可這鮮活的歡喜,卻讓吳家上下,以及聞聲進來的解家眾人,都陷入了極致的震驚與沉默。
解家老夫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剛燉好的溫奶羹,腳步定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繈褓中的吳玉,又轉頭看向吳家眾人,滿臉的震驚。
解連環也跟了過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就連一直跟在解家老夫人身邊的丫鬟,都忍不住捂住了嘴,滿眼的驚愕。
廂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竹影晃動的聲音,能聽見吳玉輕軟的“咿呀”聲,卻聽不見任何人的說話聲。
吳老狗最先緩過神,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佛珠,手指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他看向吳一窮,又看向吳二白、吳三省,最後目光落在吳玉那張帶著笑靨的小臉上,嘴唇顫了顫,卻冇說出一句話。
吳一窮深吸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抱住吳玉,手臂收得極緊,像是怕一鬆手,這一切就會消失。他低頭看著女兒臉上的笑容,看著她揮舞的小手,心裡又酸又澀,又驚又怕。
他寧願女兒這聲“黛玉”是無意識的夢話,寧願這隻是一個巧合。
可女兒臉上那純粹的、鮮活的笑容,卻在告訴他,她是真的開心,是真的認出了這兩個字,是真的在表達著自己的歡喜。
吳二白走上前,目光落在吳玉的小臉上,語氣沉得像水:“她……清楚地喊出了‘黛玉’。”
不是疑問,是陳述。
吳三省撓了撓頭,臉上的震驚還冇散去,聲音都帶著顫:“這……這也太邪門了吧?天生底子弱,像林妹妹,現在連開口第一個詞都是黛玉……這命,也太擰巴了。”
解家老夫人歎了口氣,走進來,將溫奶羹放在桌上,看著吳玉,滿眼的憐惜:“吳老爺子,吳夫人,這孩子啊,是天生帶了股愁氣,可偏偏,又生得這般招人疼,這般鮮活。隻是這‘黛玉’二字,終究是……讓人心裡發慌啊。”
解連環也連忙附和:“是啊,吳老爺子,您彆多想。孩子還小,或許隻是隨口學舌,解家這邊福氣足,定能護著她平平安安的。”
吳老狗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在吳玉臉上。
此刻的吳玉,正被吳一窮抱在懷裡,依舊看著院中的兩個哥哥,小手揮舞得更歡了,嘴裡的“咿呀”聲也更響了些,臉上的笑容也更燦爛了。
那笑容,像一束光,照亮了整個壓抑的廂房。
可這束光,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吳邪和解雨臣也跑了進來,吳邪湊到吳一窮身邊,仰著小臉,看著妹妹臉上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爹,妹妹笑了!妹妹好開心啊!她是不是喜歡和我們玩?”
解雨臣也點了點頭,小聲說:“妹妹笑起來真好看。”
兩個孩子的聲音清脆又歡快,打破了屋內的沉默。
吳一窮低頭看著兒子,又看了看懷中的女兒,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震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溫柔。
他輕輕拍了拍吳玉的背,聲音放得極輕:“玉兒,喜歡和哥哥玩,那就多玩會兒。”
吳二白也點了點頭,語氣沉穩:“不管是哪個字,都隻是一個字而已。玉兒開心,便是最好的。往後,我們更要護著她,護著她健健康康地長大,護著她這份鮮活的歡喜。”
吳三省也立刻拍著胸脯:“冇錯!有我吳三省在,誰敢動我們家玉兒一根手指頭,我先跟他拚命!什麼宿命,什麼薄命,在我這兒都不好使!”
吳老狗看著眾人,又看了看懷中笑得眉眼彎彎的吳玉,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一層水光,卻又笑了出來:“對!護著!拚儘全力護著!我們吳家的玉兒,不管叫什麼,都是我們的寶貝,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
解家眾人也紛紛附和,臉上的震驚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對吳玉的喜愛與守護。
陽光透過竹影,灑進廂房,落在吳玉粉嫩的小臉上,落在她揮舞的小手上,落在她燦爛的笑靨上。
吳玉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善意,笑得更開心了,小手揮舞得更歡了,嘴裡的“咿呀”聲也更軟了些,像一首歡快的童謠,迴盪在屋內。
這一刻,那些關於“黛玉”的擔憂,那些關於宿命的恐懼,似乎都被這鮮活的歡喜衝散了些許。
吳家三代人,解家眾人,還有兩個小小的身影,都圍在吳玉身邊,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滿是溫柔與堅定。
他們或許依舊會擔心,依舊會害怕。
但他們絕不會放棄。
他們會拚儘全力,護著這個剛學會喊“黛玉”,卻笑得無比開心的小丫頭。
護著她的歡喜,護著她的鮮活,護著她的一生。
讓這朵嬌弱的花,在吳家與解家的嗬護下,在這世間,穩穩地,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