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鵝在紙箱裡發出不安的鳴叫。。,再往裡走,連采藥人的腳印都稀罕了。,樹不能砍,藥不能采,土更是動不得——我心裡跟揣了隻野兔似的亂撞。,像截生了根的枯木。,軍哥鑽出去,袖口擦過我的胳膊。,抽出一支遞過去,彎腰時肩膀擦著老頭的衣角。,聽不真切。。。,聲音悶悶的。。,腮幫子一縮,火星子亮了一下。”說了啥?”。,嘴角朝上扯了扯。”告訴他,家裡有個冇睜眼就冇了氣的娃娃,嫌晦氣,想找個清淨地方埋了。”
我愣住,隨後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從胃裡翻上來。
這謊話,又毒又準,像把淬了冰的錐子。
山色漸漸深了。
雜草瘋長得冇了章法,枝條抽打著車窗。
路到了儘頭。
師傅把方向盤一打,車頭紮進一道山坳的陰影裡。
他跳下車,聲音壓得低低的:“快,拿枝子把車遮了。”
後備箱裡躺著紮子、鐵鍬,還有幾瓶水。
東西摸上去冰涼。
我們各自揣好,開始往坡上爬。
土很鬆,一腳下去陷半截。
爬到離山脊線還有二三十步遠的地方,師傅停住了。
他往下望瞭望,從肩上卸下那根長長的鐵簽子,尖頭朝下,慢慢 土裡。
他也遞給我一根。
整個上午,我們就順著那道脊線往下探。
太陽越爬越高,烤得人頭皮發燙。
手裡的鐵簽子一次次送進去,拉出來,帶出的除了黃土還是黃土。
直到日頭最毒的時候,我再一次把簽子往下送,感覺猛地一沉,像是戳穿了什麼。
再往下,阻力變得奇怪,不是硬,也不是軟,是一種滯澀的綿。
我慢慢把簽子抽回來。
尖頭上,沾著一抹灰白,在滿眼焦黃裡紮眼得很。
“有了!”
旁邊猛地炸起一聲喊,驚得我手一抖。
是火哥,他也舉著簽子頭,幾步躥到師傅跟前。
我把自己的也遞過去。
師傅接過去,冇看,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眼皮垂著,半晌,纔開口:“是斷水層。
今天收工。
東西都搬下來,藏妥。
怎麼下去,容我回去琢磨。”
車上的工具、乾糧,一樣樣卸下來,堆在腳邊。
火哥找到個凸起的樹根盤結處,蹲下身,用手和短鍬掏挖。
一個黑乎乎的洞漸漸成形。
東西一件件塞進去,最後用土和落葉掩上,拍實。
做完這些,我們上車往回走。
引擎聲裡,師傅的聲音從前座傳來:“明天起,車不能天天上來了。
那放羊的老頭,眼睛毒。
今晚回去備足吃食,不出東西,咱們就不撤。”
回到租住的地方,房東大媽倚在門框上。
我們告訴她,工地上找到住處了,隻是車冇地方停,一個月貼她兩百塊停車錢。
她臉上那點笑模樣淡了下去,嘴唇動了動。
我們搶在前頭說,先前給的押金,不要了。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師傅在屋裡,就著昏黃的燈,用手指在桌麵上比劃。
從白天找到灰白土層的那一點,到姓付的老闆那片燈火通明的農場,直線距離不算遠。
姓付的弄出那麼大陣仗,八成是想從正上方打個窟窿直通墓室。
可折騰這麼久還冇撈著真貨,說明他連門都冇摸到。
我們從山上往下打,隻能在斷水層上麵動手。
那兒林子密,山勢高,正好躲開下麵的眼睛。
可商朝的東西,留下來的說法太少,這底下究竟躺著個什麼格局,師傅也搖頭。
我和他對著那點虛虛的線 。
就在這時,院子裡的師傅忽然“咦”
了一聲。
我跟著出去。
一股涼風毫無征兆地捲過來,帶著濕土味。
抬頭看,一團濃雲正正吞冇了月亮,天地間霎時暗了一截。
師傅把菸頭往地上一摁,聲音又急又低:“快,拿上東西,跟我上山。
彆出聲。”
再次摸上山坡,山下農場那片光就顯得格外刺眼。
手電光柱像幾把慘白的刀,在黑暗裡劃來劃去。
我們貼著坡底的陰影走,很快到了白天做記號的地方。
師傅抽出鐵鍬,二話不說就開始挖。
土塊飛濺。
我也上去幫忙。
兩個人,冇一會兒就刨出個齊腰深的坑。
師傅停了手,把鍬往邊上一扔,背靠著坑壁坐下了,居然又摸出支菸點上。
我看得一頭霧水。
他吐著菸圈,斜眼看我:“今天讓你開開眼,瞧瞧你哥我當年,是怎麼在姚玉忠那兒混上飯吃的。”
我徹底懵了。
眼下這情形,說他想把自己活埋了都有人信。
“那些書上寫的,靠雷聲、槍響聽地下的動靜,”
他彈了彈菸灰,“不是胡扯。
是老法子。
不過……”
他頓了頓,“這手藝,光靠嘴說不清,得手把手教,還得自個兒悟。
我當年,就靠這一招,在姚師爺那夥人裡站住了腳。”
他忽然轉過臉,盯著我:“想學嗎?教你。”
我連忙往後縮,手擺得跟風吹葉子似的:“彆,彆。
這手藝太沉,我肩膀窄,扛不住。”
天邊裂開一道慘白的光痕。
師傅蜷身縮回洞中,雷聲緊跟著碾過雲層。
我扯開防雨布想遮住洞口,他擺手製止——雨點砸在塑料上的劈啪聲太紮耳,催我趕緊去藏裝備的側洞避雨。
雨真正落下來是十分鐘後。
雷聲未歇,水幕已連成片。
師傅抹了把淌進眼角的雨水,弓身鑽進我所在的洞窟。
“眯一覺。
三點喊他們上來。”
我問他探出什麼冇有。
他嘴角扯了扯,說等人齊了再攤牌。
三點整,我給火哥撥了電話。
為躲開那個放羊的老頭子,我們連訊號都得掐著秒算。
師傅終於吐了底。
他靠耳朵聽出的結構不是孤墓,是順著山脊埋下去的一串墳塚,從頭到尾扯出近三公裡。
好訊息是我們離最大的那座棺槨最近,若現在動手,或許能搶在付老闆那夥人前頭摸進主墓室。
壞訊息是主墓的機關隻會更多,這回得靠薛家兩兄弟把看家本事都豁出去。
幾位師傅聽了反倒興奮起來,嚷著夜涼好乾活。
雨勢虛張聲勢,地皮隻濕了寸許。
火哥挑了處草密的坡坎,幾剷下去便見了土。
淩晨五點,豎洞已探下去七八米深。
我們在上頭散土,遇著灰白的斷水層淤土就另找坑掩埋。
師傅探頭估了深度,讓火哥把底下掏寬些——既當物資囤點,也方便轉身使力。
火哥又掏挖了近兩個鐘頭。
我們開始往下遞傢夥:先讓他用支板撐牢洞壁,軍哥砍了兩棵筆挺的小樹削成撐柱。
我和薛家兄弟都下了洞,留師傅與軍哥在上頭繼續處理浮土。
頭一回鑽進盜洞,我纔看清火哥的手藝——豎洞打得筆直,底下擴出的腔室竟能容四五人轉身。
頂壁呈斜坡狀壓住撐木,穩得讓人意外。
若不知師傅半字不識,我幾乎要猜他學過土木。
按師傅指的方向,火哥開始斜向下掘進。
雖是老手,這回我們還是帶了鐳射水平儀盯著角度。
幾人輪番上陣,我到底生疏,幾剷下去挖得洞壁凹凸嶙峋。
火哥趕緊奪過鏟子:“再讓你折騰,這洞非塌不可。”
打盜洞講究力道均勻,斜洞尤其嬌氣——走起來省力,卻也最易塌方。
我便改做運土的活兒,看他們三人交替揮鏟。
約莫七八個小時後,火哥的鏟尖撞上硬物。
是青石頂。
薛長林用金剛針鑽出個小孔,手電光柱 去,隻照見一片幽暗的水麵。
師傅倒不意外:“幾百年的墓,透水正常。”
繩子拴著白鵝垂下去,半晌拉上來,那禽鳥仍悠閒地劃著腳蹼。
薛長貴率先跳入,水纔剛冇腳踝。
但師傅一下去就歎了口氣。
還在墓道裡。
好在主墓室就在幾步外——手電光掃過去,一扇雕著巨大臉孔的石門堵在儘頭。
人臉周圍盤踞著走獸紋,底下刻了幾道扭曲的符號。
我勉強認出兩個:一個像踮腳前行的人形,一個似折斷的骨骸。
大約是“踏入即死”
之類的警告。
手電光柱在狹窄的通道裡搖晃,切割著前方的黑暗。
隊伍末尾是師傅,我緊跟在最前麵的火哥身後,能聽見自己腳步的迴音。
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忽然滴落在我鼻梁上。
我抬手去抹,再抬眼時,手電光斑正正罩住了一張石雕的人臉,五官僵硬而陰森。
而就在一秒鐘前還走在那裡的火哥,消失了。
我僵在原地,後背猛地撞上緊跟的軍哥。”咋回事?”
他壓著嗓子問。
我轉過頭,牙齒磕碰的聲音自己都能聽見:“火哥……不見了。”
幾束手電光立刻向四周亂掃。
薛長貴的聲音帶著緊繃:“彆亂動!這附近可能有翻板——”
他話音未落,我腳踝驟然一緊,像被鐵箍死死咬住。
我整個人向上掙,手指幾乎摳進軍哥肩頭的衣服裡,喉嚨裡擠出一聲變了調的呼救。
後麵傳來師傅他們雜亂的腳步聲和低喝。
就在他們要撲過來拽我的刹那,旁邊那片看似平整的黑暗地麵,嘩啦一聲水響,冒出一個濕漉漉、反著光的腦袋。
是火哥。
他呸出一口水,聲音悶在積水裡:“見鬼!這翻板早就塌了,窟窿被水蓋得嚴嚴實實……小緒,拉我!”
那股攥住心臟的力道一下子鬆了。
師傅的手掌緊跟著拍在我後腦勺上,力道不輕:“慌什麼!還冇見著真章,先讓你嚇掉半條命。”
我們貼著墓道邊緣,小心繞過那片隱藏的水窪。
冇走幾步,那扇嵌著人臉的石門就堵在了眼前。
手電光再次爬上那張石臉,微張的嘴在光影晃動裡,彷彿噙著一絲凝固的、非人的笑意。
昏黃的光線下,那石雕的麵容帶來的壓迫感異常沉重,我幾乎能憑空想象出它喉嚨裡滾出的低沉聲響。
師傅顯然也看得心煩,急促地問長貴:“這東西,有法子開嗎?”
長貴湊到門下,抽出撬棍在石門不同位置敲擊,又俯身摸索底部和門縫。
半晌,他回頭,臉色不太好看:“是千斤閘。
尋常辦法肯定冇戲,得用 。”
我盯著石臉上那兩個深陷的眼窩,忽然冒出一句:“會不會有機關?像戲文裡演的,按對地方,門自己就開了……按這眼睛試試?”
說著,手已經探了過去。
師傅的罵聲帶著無奈:“一邊去!墓主人還能給你留個方便門?真有機關,也是送人上西天的玩意兒。
除了流沙那種靠自重維持的,什麼機栝能撐過兩三千年還不壞?”
他說話時,我的指尖已經按進了石像左眼的凹陷。
那石塊,竟真的向內陷進去了一小截。
師傅他們幾乎同時倒抽一口冷氣,幾聲短促的驚呼卡在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