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的通道寬敞、傾斜,由規整的青黑色巨石砌成,表麵佈滿能量潮汐沖刷留下的琉璃化痕跡與細微裂痕。駕駛艙內,幽藍色的儀表光芒映照著方餘專注而凝重的臉。他雙手穩穩把持著操控杆,推動著“丙三梭”沿著通道的弧形坡麵,以穩定的速度持續爬升。尾部推進器噴出的微弱幽藍光焰,在身後拖曳出一道短暫的光軌,將通道石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衝出“汙穢瘤”的追擊,撞開碎石封堵,暫時將危險甩在了身後。但方餘的心絃並未放鬆。能量儲備讀數在剛纔的急加速和護盾過載中,已降至警戒線邊緣的3.7%,並且回升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微縮渦能爐”雖然成功喚醒,但僅靠自身汲取和方餘以“定淵盤”引導的微弱外界能量,遠不足以支撐一場戰鬥或長時間的逃逸。他們必須儘快找到真正的出路,或者至少是一個能安全停泊、獲取能源的所在。
“導航顯示,這條通道向上約三百丈後,會接入一個更大的天然甬道網路,那裡有多條岔路,其中一條應該通往我們之前下來的、連線‘鎮地大陣’洞窟的那個入口附近。”厲天行緊盯著副駕駛位前的立體導航圖,上麵以簡略的線條勾勒出複雜的地下結構,一個閃爍的光點代表他們此刻的位置。“但……係統探測到,前方那個天然甬道交叉口的能量讀數異常紊亂,有多個高強度能量源反應,而且……地質結構顯示有大規模不穩定的塌陷風險標記。”
“‘鎮地大陣’的對抗,以及之前‘應急通道’的開啟,對這片區域的地脈和地質結構造成了巨大擾動。”郭衝麵色凝重,指著能量監測麵板上那一片刺目的紅色預警區,“看這裡,能量亂流像沸水一樣翻騰,而且夾雜著很強的‘蝕’力汙染殘餘,甚至……還有一些有規律的、脈衝式的能量波動,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是殘留的古代陣法禁製?還是被能量潮汐驚醒的、更危險的“東西”?亦或是……淨世會留下的追蹤或封鎖手段?
“冇有退路,必須通過。”方餘聲音沉靜,目光掃過能量儲備讀數,又看向前方通道儘頭那越來越近的、彷彿巨獸咽喉般的黑暗開口。“降低速度至2%,開啟最大範圍環境掃描,所有被動探測係統全開。切換至潛行模式,儘可能收斂能量外泄。”
“丙三梭”表麵的幽光迅速黯淡下去,推進器尾焰也收縮至幾乎不可見,整艘梭體如同一條融入黑暗的銀色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前方那個巨大、幽深、佈滿岔路的天然甬道交叉口。
一進入交叉口,環境監測資料瞬間爆表!無數道混亂、狂暴、性質各異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絞索,在龐大的空間內瘋狂衝撞、撕扯。有些呈現暗紅色,帶著“蝕”力的汙穢與腐蝕性;有些則是幽藍色,是純粹“淵渦”能量散逸的餘波;還有些呈現出土黃色或暗金色,是“鎮地大陣”破碎後殘留的地脈正氣與禁錮之力。這些力量相互激盪、湮滅,在甬道岩壁和空氣中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能量焦痕和空間漣漪。
更麻煩的是,在這片能量“沸湯”中,果然懸浮、遊弋著一些形態詭異的“東西”——有的是純粹由高度凝聚的暗紅汙穢能量構成的、不斷變換形狀的“怨靈”;有的是與周圍岩壁半融合、表麵流淌著不祥符文的、類似之前平台上那“骸骨陣眼”但更加龐大的“石質傀儡”殘骸,有些還在微微顫動;甚至還有一些彷彿是能量亂流自然凝結成的、不穩定的“能量旋渦”和“空間裂隙”,散發著致命的吸力。
“丙三梭”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方餘的精細操控下,艱難地規避著最致命的能量亂流和遊蕩的怨靈。潛行模式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梭體的能量特征,但在這片極度敏感的環境中,依舊如同黑夜中的燭火,吸引著某些存在的“注意”。
數道暗紅色的汙穢怨靈似乎察覺到了異樣,拖曳著粘稠的尾跡,向著梭體緩緩飄來。幾具半埋在岩壁中的石質傀儡殘骸,空洞的眼眶中也亮起了微弱而危險的紅光。
“不能開火,能量不夠,也會暴露。”厲天行急促道。
“加速!從左側那個能量相對稀薄的縫隙穿過去!注意避開右前方那個最大的空間裂隙!”方餘當機立斷,猛地將推進功率推至4%,同時操控梭體一個劇烈的急轉俯衝,險之又險地從幾道合圍的怨靈縫隙中穿過,擦著一片不斷迸發細碎閃電的能量亂流邊緣,衝向了導航圖上標記的、通往目標方向的那條相對“平靜”的岔道。
然而,就在梭體即將衝入岔道口的瞬間,異變再生!
岔道入口處的岩壁,那些看似普通的、佈滿裂痕的黑色岩石,竟突然“活”了過來!無數道暗金色的、細如髮絲的能量鎖鏈,自岩石裂縫中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瞬間交織成一張巨大、嚴密、散發著沉重禁錮與鎮壓氣息的能量羅網,將整個岔道口徹底封死!羅網上流轉的符文,與“鎮地大陣”以及“定嶽鼎”上的紋路一脈相承,但更加古老、霸道,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封鎖意誌!
是此地更深層的、未被完全摧毀的古代防護禁製!或許是為了封鎖通往核心區域的要道,在感受到“非授權”且攜帶“異常能量”(偵查梭和方餘他們)的物體試圖通過時,被自動啟用了!
“丙三梭”一頭撞在了這張突如其來的能量羅網上!冇有劇烈的碰撞,隻有一股深沉、粘稠、彷彿陷入無邊泥沼的恐怖束縛力傳來!梭體前衝的勢頭驟然停滯,如同被無形巨手牢牢攥住!能量護盾與羅網接觸,發出劇烈的能量湮滅聲響,護盾讀數狂跌!更可怕的是,那暗金鎖鏈彷彿有生命般,順著護盾表麵飛快蔓延、纏繞,試圖將整個梭體徹底鎖死、拖拽向岩壁!
“是地脈鎖!古代高階封禁陣法!”郭衝失聲喊道,守陵人血脈對這種源自大地的封印力量感應最為清晰,“它在抽取梭體的能量,並試圖與地脈連線,將我們徹底錨定在這裡!”
控製檯警報淒厲!能量儲備在束縛和抽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跌至2%!外部壓力讀數飆升,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後方,那些被驚動的怨靈和石傀,也正加速逼近!
絕境!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彷彿整個世界都將他們困在了這裡,讓他們無處可逃。然而,麵對如此絕境,方餘卻並未表現出絲毫的慌亂和恐懼。相反,他的眼神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透露出一種堅定而果敢的決心。
他深知,此時若試圖以蠻力去掙脫束縛,不僅無法成功逃脫,反而會迅速消耗掉體內僅存的一絲力量。因此,儘管周圍環境異常凶險,但方餘依然保持冷靜,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四周。終於,經過一番縝密探查後,他發現了問題所在:困住他們的並非普通的牢籠或枷鎖,而是一張由強大能量編織而成的巨網!
這張網看似堅不可摧,但方餘憑藉敏銳洞察力還是找到了它唯一弱點——位於能量羅網核心處的那塊方形石印!這塊石印略微凸起於岩壁之上,其色澤猶如濃墨般深沉;中央部位則鑲嵌有一顆拳頭大小、此刻已失去光澤的土黃色晶石。更令人驚訝的是,此石印形狀竟與傳說中的定嶽鼎鼎足紋飾以及鎮地大陣核心石柱基座一模一樣!毫無疑問,眼前這塊毫不起眼的石頭便是破解這道恐怖地脈鎖禁製關鍵所在!
厲公子,郭兄弟,你們務必全力以赴穩住梭體姿態,並想儘辦法延緩能量流逝速度!方餘扯著嗓子高聲喊道,聲音因緊張而略顯嘶啞。與此同時,他毫不猶豫地作出一項驚世駭俗之舉……
他猛地從主駕駛座上站起,一手抓起控製檯上的“定淵盤”,另一手拔出腰間的“鎮嶽刀”,對厲天行吼道:“開啟頂部應急檢修艙門!快!”
“方兄!你要做什麼?外麵太危險了!”厲天行驚道。
“冇時間解釋!執行命令!”方餘目光如鐵。
厲天行咬牙,在控製檯上快速操作。“哢噠”一聲輕響,駕駛艙頂部,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圓形艙門滑開,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與陰冷死氣瞬間倒灌而入!
就在艙門即將完全開啟之際,方餘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彷彿化作了一道閃電般迅速衝出了船艙!隻見他單臂緊緊抓住艙門的邊緣,整個人懸空於正在劇烈震動且被無數道能量鎖鏈重重包裹著的梭體之外。
此時,一股狂暴至極的能量罡風呼嘯而來,猶如怒濤一般猛烈地衝擊著他的身軀。這股強大的風力使得他身上的衣袍瘋狂飛舞,獵獵作響,甚至讓他難以站穩腳跟。然而,麵對如此惡劣的環境,方餘卻毫無懼色,眼神堅定而銳利。
他死死盯著遠處岩壁上那塊顯眼的方形石印,深深地吸了口氣後,突然用力一揮手中緊握的鎮嶽刀,狠狠地將其插進了梭體外殼的一條狹窄縫隙之中。隨著一聲脆響,刀刃穩穩噹噹地嵌入其中,成功地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與此同時,方餘另一隻手則高高揚起,將懷中珍貴無比的定淵盤舉過頭頂,並準確無誤地瞄準了那枚位於石印中央散發著土黃色光芒的晶石!緊接著,他口中念起一段古老而神秘的咒語:
定淵之名,統禦地脈!以之意,破此枷鎖!地脈歸流,枷鎖——開!
他將丹田中最後所剩無幾的融合能量,連同“定淵盤”積蓄的權柄之力,以及“鎮嶽刀”那浩瀚的鎮煞破邪意誌,三者強行糅合,化作一道凝練無比、蘊含“破解”、“疏導”、“鎮壓”三重意境的混沌光束,自“定淵盤”中心暴射而出,精準無比地轟擊在那石印的土黃色晶石之上!
這一次,並非硬撼,而是“共鳴”與“覆蓋”!以同源更高之權柄,強行“命令”這道沉寂萬古、僅靠殘存本能運轉的“地脈鎖”禁製——解除封鎖!
嗡——!!!
石印劇震!土黃色晶石彷彿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隨即內部傳來“哢嚓”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整個方形石印表麵瞬間佈滿裂痕,轟然炸裂!那些纏繞梭體的暗金能量鎖鏈,如同失去了源頭的無根之水,光芒急劇黯淡、消散,最終徹底化為光點潰散!
地脈鎖,這道神秘而強大的禁製,竟然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被硬生生地破開了!
就在這一刻,方餘拚儘全身最後的力氣,一個翻身跌落進船艙之中,然後扯開嗓子,嘶聲怒吼:就是現在!趕緊衝進去啊!
厲天行其實早就已經嚴陣以待,當看到鎖鏈消失不見的那一刹那,毫不猶豫地把推進器的功率調到了極限值的
5%!隻聽見一陣低沉的吼聲響起,丙三梭彷彿一頭被困已久的銀色巨龍,終於獲得瞭解脫一般,以驚人的速度猛然衝進了那條狹窄的岔道裡。它迅速擺脫掉最後一點阻礙,風馳電掣般地向前疾馳而去,將那些緊追不捨的怨靈和石傀、還有那片洶湧澎湃的能量亂流區域,統統甩到了老遠之外。
隨著艙門緩緩合攏,方餘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綿綿地癱坐在座位上。他的臉色蒼白得就跟白紙似的,毫無血色可言;原本緊閉著的雙眼也無力睜開,隻是從眼角、鼻孔、嘴巴等各個部位不斷有鮮血滲出來。此刻,他手裡緊緊握著的定淵盤,上麵的光芒變得異常微弱,甚至連盤子本身都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來。很顯然,剛剛經曆過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之後,無論是方餘自己還是這兩件珍貴無比的寶物,都已經消耗殆儘,再冇有多餘的力量可供揮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