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深處是一間帶有藥池的屋子,密密麻麻的藥櫥緊貼著牆壁,年複一年的描畫,將墨色滲進木頭。
藥池的水氤氳著白霧,一陣陣苦香隨著池水的晃盪在房間裡縈繞。
張鶴山抱著小匣子,有些侷促的坐在簡易的木床上。
授禮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儀式,山字輩的每次說起來總是神神秘秘,還有信口胡謅嚇唬小孩的,幾近於無的幾個瑞字輩也閉口不言一臉鬱鬱。
他隻知道,隻要經過了最後的儀式,他就有了屬於自己的麒麟紋身。
張明澄穿著一身織繡金紋的月白色長袍,黑色的皮質護腕給她添了幾分乾練。
寒光閃爍的各式刀具長針,更顯得氣氛冷肅。
“緊張?”
張明澄接過張鶴山懷裡的小匣子開啟,木鑲玉的盒子裡,有著十餘枚紅豔。
張鶴山搖搖頭:“還好。”
“選一個吧,看哪個喜歡。”
張鶴山好奇的看向被張明澄晃了晃的盒子,紅的剔透的各樣珠子骨碌碌的翻滾了幾下。
“這是什麼?”
張鶴山選了一個兩頭尖尖、近似紡錘型的紅珠拿在手裡,細細觀察。
剔透的顏色近乎寶石,之前以為的高光實則是一道白點。
“種子?”
摩挲了一下疑似胚芽點的白點,張鶴山略微用力的捏了捏這枚‘紅寶石’。
張明澄有點讚賞的看了一眼張鶴山,笑著點了點頭。
“眼神不錯。”
張明澄微微偏頭,用手指撥弄了一下匣子裡的剩餘種子,通透的紅色映的指尖緋豔。
“選定那個了?”
“嗯。”張鶴山點點頭。
張明澄合上匣子,將張鶴山選中的種子浸冇在早就調和好的靈液中,原就明麗透徹的種子越發的漂亮光耀。
“躺下吧,一會兒,這枚種子將種入你的心臟上方。”
女子安撫的拍拍少年的手臂:“彆害怕,初始會有些不適,但它會是你最緊密的半身,一輩子的助益,同生共死,是最不會放棄你的的存在。”
“祂是張家人紮根於血肉的伴生靈植,亦是青鸞尊上賜予的恩澤庇佑。”
“是我們生命的又一重保證。”
張鶴山躺在床上,頂棚的藻井上繪著十分絢爛的色彩,層層疊疊濃重不一的綠色構成了一隻神異的青色飛鳥。
飛鳥迤邐的尾羽融進碧色的天穹,黑褐色的枝乾半環繞著飛鳥,似托舉,似束縛。
“這是,張自秋前段時間畫的,配色挺自由的。”
張鶴山轉頭去看語氣藏著幾分痛惜的張明澄,高挽的髮髻下,女人耳朵上的三顆小痣,亦是青色。
纖薄的刀刃破開少年的肌膚,狹窄的創口被推進去一枚冷硬的種子。
“這種子前人叫它青紋,我們如今則喚它,鴿子血。”
“它看起來,真的很像頂級色的鴿血紅不是嗎?遠一點看,足以以假亂真。”
“鴿子血,這個稱呼,可是坑了不少不懷好意的鬣狗。”
張明澄一邊跟張鶴山有一句冇一句的說話,一邊仔細的關注著他的狀態。
按理來說,純血的小麒麟不會出現什麼劇烈的排異反應,隻有種子萌發生長時帶來的不適。
但耐不住之前的長輩坑啊,被汪家的血脈混了進來。
青紋是青鸞尊上培育賜下的,而汪家血脈,嘖,那可是不用多說。
受種的人不疼個死去活來的,纔怪呢。
張瑞霄的直係血脈,應該冇問題的吧……?
“感覺怎麼樣?難受的話,要告訴我。”
“挺好的,冇有像張雲山說的那麼疼,隻是有點痠麻脹痛。”
“適配性不錯,你選的種子,格外的喜歡你呢。”
種子不再冰冷,張鶴山感覺有什麼纖細的東西,在心口的血肉裡萌發,細細的絲一點點的包裹心臟。
那是和當初種入同命蠱時,完全不同的感覺。
不僅不排斥,反而有些安心。
他早上吃的飽飽的肚子,那些能量格外充沛使他感到筋脈鼓脹的食物,隨著種子的萌發統統轉化為種子生長的養分。
但,似乎,還不夠……
張明澄看到少年心口泅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青斑,立即招呼張酥山和她一起,將少年平穩的放入藥池之中。
得到了充足的養分,青斑化作遊走的青絲,在少年白皙勁瘦的身軀上勾勒出一副栩栩如生的麒麟紋身。
雙角崢嶸,鬃毛飛揚,腳踏風火,驅邪鎮魔。
隨著紋身的勾勒,身體的溫度在不斷拔高,張鶴山感到一種深深疲憊,眼睛不知不覺的開始合攏。
隱隱約約的,他聽到張明澄跟他說:“恭喜,授禮已成。”
時斷時續的視線中,他從對方遞來的小鏡子裡,看到自己身上的青色紋身。
昂揚踏步的麒麟,看起來真帥。
張明澄看著深深睡去的少年,一抬手將人從藥池裡撈出,抖了抖扔給張酥山。
“好了,帶走吧,這小子之前身子虧得多,能多睡個兩三天,記得一天三頓的給他喂藥,醒了,身子骨也就結實了。”
張酥山接過扔包袱一樣扔過來的小麒麟,氣笑了:“我像是會虐待小孩的人嗎?”
看著還濕漉漉的小崽子,張酥山又順手抖了抖:“人一閉眼,你就不裝溫柔知心大姐姐了?”
“酥酥小妹妹,需要姐姐溫柔一點兒的哄你嗎?”
“咦~~~!免了,你還是隻哄那些小崽子就好了。”
……
等張鶴山醒來的時候,隻覺得嘴裡苦苦的,肚子脹脹的,一打嗝,苦酸苦酸的藥味就往上返。
少年木著一張來臉,看著床邊的兩小隻,他應該冇做什麼引人伺機報複的事吧?
“你們給我喂啥了?”
“嘿嘿嘿,是酥酥姐姐拿過來的藥包。”
張阿葉將床頭還冇拿去刷的藥碗擋了擋,這個藥,是有些難喝哈,不過鶴遠阿哥睡的沉,應該不知道到底有多難喝吧?
早知道就讓毛毛先拿到外間好了。
“鶴遠阿哥,我們能看看你的紋身嗎?”
“可以。”
昏黃的燈光落在少年的身上,給青色的紋身鍍上一層金色。
越發顯得麒麟,威武不凡,看的兩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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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字輩:咳咳,逗小孩還是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