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半浮在空中,那雙有些虛幻的手,輕輕的按在西王母龐大的蛇軀上。
蛇軀在撐天立地的玉柱間迴環盤旋,綿延悠長。
“瑤池,創生的權柄,可美?”
西王母的眼神厭惡憎恨,‘她’討厭這個外神觸碰‘她’的蛇軀,更憎恨那隻沿著蛇軀將她血肉掠奪的手。
青鸞對著西王母露出一個有些歉意的笑:“抱歉,種子的生長,總是需要養料的。”
“放心,不會讓你痛苦的。”
青鸞冇有虐殺的愛好,對於世界內的生靈她不吝於那點隨手的溫柔。
“瑤池,你可喜歡你如今的樣子。”
西王母冷笑:“有何不喜,吾不過是生不逢時,天地不容罷了。”
柔韌的青絲紮入西王母的眼窟窿,細細的捲住那根麒麟子的倔強骨頭,將這灌注了其生前所有決絕的骨頭從眼眶中取出。
骨頭嗡嗡作響,殘存的稀薄靈性不甘的激盪。
青鸞小心的渡過去一點兒靈力蘊養那快要耗儘的靈性,將它交於張餘山留下的小紙人抱好。
等骨頭上附著的執念圓滿,就可以送它回家了。
“你和這些張家的犟骨頭很熟?可吾卻從未見過你,如今在這兒裝什麼慈悲模樣。”
自聽到這個世界張家的末路,青鸞的心裡總覺得像是堵了一口氣。
在這個新的世界,在這個選擇了小麒麟們的先天道的夢境世界裡,他們卻仍舊是墊坑的石子,是死去的背景,是註定從未來退場的落幕者。
天道為何就不肯多善待他們一些呢……他們明明那麼好……都冇有真切的怨恨過……
不然,以他們被忌憚的能力,在這個世界折騰個天翻地覆又有何難?
可他們最多也隻是抱怨抱怨,在需要捨身的時候,從不後退。
“你知道嗎,瑤池,在對應的世界,西王母,是無歸第五子——瑤池金母。”
“而,無歸第七子——殉道者,雖名殉道者,實獨指麒麟子,以身為燭,苦海化燈。”
“至於第八子,名為——萬靈眾。萬靈眾,萬靈終。”
西王母閉了閉眼睛,偏轉腦袋側對青鸞,完好的那種眼睛看著自己逐漸骸骨化的蛇軀。
不疼,有點麻麻癢癢,有點兒涼,翠綠的青絲攀纏在赤色的玉骨上,有著一種炫目的漂亮。
在‘她’看過去時,那些青絲還攀纏成姿態各異的花,看來對方是想讓‘她’死的體麵些,奇怪又無用的溫柔。
“汝家麒麟子,想方設法的毀了吾的花木,可汝,比吾之花木更為邪異。”
‘她’死於對方的寄生,但也可以說是死於自己的血肉。
“獻祭者眾,無有汝之名耶?”
青鸞緩聲回答:“自然是有的,我乃第六子——青羽衣。”
“嗬~!”西王母氣笑了:“既是第六子,為何不去死。”
青鸞眉眼柔和,看起來很好說話,但說出來的話就不怎麼中聽了。
“因為,要帶著你一起呀~!”
“巧言令色,虛偽無恥之徒。青羽衣,吾咒汝,血肉魂靈儘為他者口中食,不得好死,永墜無間!!!”
西王母驀然轉頭直視青鸞,悄悄長好的眼睛瞪著她,隨著詛咒的出口,砰然炸作兩灘血汙,惡咒纏向被咒者。
青鸞看向那落在手臂上的咒印,歎氣:“何必呢。你說的這話,我都聽膩了。”
這點兒小詛咒,虛浮的很,就是隨著她返回本體,也擠不進身前,隻會被那些邪神的詛咒給嚼吧著吃了。
“況且,千年之前,周武王就試過了。”
青絲紮進西王母的臂膀,提起‘她’,如同提起一具人偶。
那些域外邪神也從未熄過這種心,可她……
“我如今,依舊好端端的站在這兒,真是讓你們徒費心思了。”
西王母嘔出一口鮮血,如貢如銀,這是詛咒失敗的反噬。
青鸞本來不想管的,但想起小麒麟,還是費了點兒力量拂了去。
張餘山本就敏感愛哭,可不能再讓他鑽了牛角尖。
“汝還想做什麼?”
西王母昂著頭,‘她’腰下一丈餘外,已經冇了知覺,當是被吃乾抹淨了。
青鸞的形體多了幾分凝實,她和西王母,麵對麵的站著,清風拂去‘她’臉上的血汙,青絲將金紅的晶石重新串連。
珠簾遮住西王母的眼窟窿,忽略隻剩骨骼的蛇尾,‘她’還是那位睥睨眾生的女王。
“我想,請你幫個忙。”
“祂既然想肅清邪祟,那就由我們來給祂開啟最後一個靈氣的時代,如何?”
青鸞微斂的眼瞼下,帶著幾分冷意,她家的小麒麟不該這麼收場。
時代的大轉角處,眾生都該動起來纔是。
大家一起上桌,免得小麒麟們出力不討好,還要腹背受敵,備受覬覦與爭議。
將來是萬靈生,還是萬靈終,總該讓他們自己選一選。
她家的小麒麟,已經苦了太久,揹負了太久,他們隻需要在這個新的時代,從黑暗處掙脫出來,重新握住自己的命運。
她想他們站在陽光下,得到他們該有的尊重與鮮花。
西王母不知道對方口中的祂是誰,但是:“汝會給吾選擇嗎?嗬~!”
“不巧,冇得選呢。”
青鸞的手,握住西王母的手,操縱著‘她’結印,燃燒權柄與自我。
瑤池所沾染的創生權柄、崑崙之主的身份,再加上她自己超脫這方世界的位格,是打破這個世界天道封鎖的最佳鑰匙。
一個虛幻世界的煉假為真,不僅需要有化虛為實的根基,還要有生靈自主思維的碰撞。
被天道劇本卡的太死了,可不好。
青鸞帶著西王母衝出隕玉,在天地間化作了一片青紅色的華光。
來,讓她也看看這個世界會不會誕生奇蹟,成為一方真實。
在這一天,從崑崙山起,各地鮮花反季節的次第盛開。
一場濛濛的細雨,籠罩了大半個華夏,連綿不絕的下遍世界。
有人說,他們夢到了女媧創世,青鳥布澤。
被固化的靈氣開始潮湧,廢棄的傳承古籍,又開始綻放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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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骨(不甘):我不出去!我不出去!!不要扯我!!!
麒麟骨(生氣):放開!放開!!放開!!!
麒麟骨(驚):誒?西王母怎麼這就要噶了?尾巴都成骨頭了誒~!
麒麟骨(懵懵):回……家……?
麒麟骨(蹭蹭):好,我跟你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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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氣笑):嗬,一群兩麵派!!!
西王母(團起自己的骨尾巴,委屈):雖然吾看著比她異常,但吾明顯冇她邪門,為何不肯信奉皈依於吾,吾對信徒也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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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鸞(微笑):天道的實驗場,怎麼就不能是我的實驗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