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圓頭圓腦、圓手圓腳顯得很是有些可愛的小紙人,普一離開張餘山就變得鋒芒畢露。
那圓乎乎的、薄薄的手臂,有了比刀刃還要鋒利的線條。
黑眼鏡就看著它們手起腿落,手起腿落……
那些毒牙尖尖、肉冠紅豔的野雞脖子,便真成了野雞脖子。
那麼大的豁口,血放的老乾淨了,上簽就能火烤,撒點孜鹽,饞哭隔壁小孩兒。
甚至不必手起腿落,隻需它們直愣愣的側著身子衝過去,一個旋轉,便是一圈無雙割草。
黑眼鏡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沙丘後打的那一架,宮小先生還真是看在啞巴的麵子上放了海了,他的脖子,可不比這蛇扛造。
綿延的毒蛇潮湧,對常人來說,是難逃生天的凶險,但對張餘山來說,也不過是讓他多駐一駐腳費上些時間。
而且,張餘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世界的西王母,對蛇群的操縱力,亦非隨心所欲,無視意誌。
所以,要殺到它們怕,要殺到短時間內讓它們不敢窺探,不敢來犯。
用蛇靈的恐懼本能,對抗西王母的意識指令。
紙人在張餘山的不加約束下,對著紅豔豔的野雞脖子肆意妄為,橫著砍,豎著劈,斜著刨,頂頭鑽,甚至還有小紙人細細的將蛇身分成勻稱的長條,剁成細膩的肉糜。
染得一身紅豔豔的小紙人,混在蛇群裡,如看不見的虎狼入羊圈。
在蛇群的損耗達到一半的時候,本性凶狠狡詐的野雞脖子開始躁動。
有蛇開始離群獨行,半路逃跑。
潰逃之勢一旦開始,便難以遏製。
紅色的蛇海,就這般在黑眼鏡的眼前被殺得退去,每一個小紙人的身上都是一片殷紅,帶著蛇血的腥臭。
……
黑眼鏡看著那些黃色的紙人從青年的身上飄落,姿態靈巧蹁躚若蝶,簌簌的像是下了一場秋末的雪,覆染霜紅。
猩紅色的蛇海化作死海,鮮豔的紅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
深青色的隕玉,流轉著異樣的光輝,一明一暗之間,好似活物的呼吸。
墨鏡下的眉眼擰在一起,他在宮餘年的身上看到了一種不顧一切的狠勁,這小子,莽的厲害。
黑眼鏡抬起手,在半空頓了頓,小心的搭上青年的肩膀:“宮小先生,窮寇莫追啊。”
“這蛇呆呆笨笨的,遠不及外界的靈動,不必這般追著砍吧?”
黑眼鏡覺得,他們有些偏離帶啞巴離開的主線了。
但對上青年的眼睛,他就收回了這個想法。
青年很冷靜,他是真心想要清理這些呆愣愣的野雞脖子。
可……為什麼呢……?
“靈性熹微,是極好的降神之殼。”
降神?
就憑這些蛇?
“西王母?”
“嗯。”
“好吧,隻要你找的到路。”
雖然保有幾分懷疑,但專業的事交給專業判斷,反正,這位一時半會兒也不像是能把刀砍捲刃的樣子。
黑眼鏡不知道青年的小紙人有多少,就那麼兩條不寬的袖子,湧出的小紙人卻好似無窮無儘。
這麼多的小紙人,揹著人的時候得冇日冇夜的趕工吧?
嘖嘖嘖,這麼想想,還挺可憐的呢~!
宮小先生這不知多少年的積累,看樣子,都得搭進這一趟裡了。
也或許青年就是個張家的紙人成精,自個兒就可以子子孫孫無窮儘。
想著想著,黑眼鏡的嘴角揚起了一點兒隱晦的笑。
可惜呀,建國之後不許成精,國運禁令之下,這些年的邪門玩意兒還真冇有遇見幾個成氣候的,都是土裡刨出來的老棺材板子。
過不上幾十年,術士和妖鬼,應該會一起成為難以考證的故事吧?
世界在排斥他們這些異常,最終是中途退場還是落幕殺青,誰又說的準呢……
……
改了色的小紙人,從隕玉的窄縫與細腔裡爬出來,重新擁簇在宮餘年與黑眼鏡的四周。
有的手裡還抱著點野雞脖子身上的零部件,什麼毒牙、肉冠、蛇膽、蛇骨,亂七八糟又血淋淋的一大堆,樂顛顛的跑過來,舉著給人獻寶。
這種有些荒誕的場麵,還是很有衝擊力的,看的黑眼鏡墨鏡後的眼角微抽:“宮小先生,啞巴,知道你這麼的…勤儉節約……會過日子嗎?”
青年不語,隻是不知道從哪裡掏了幾個袋子出來,分門彆類的收好,最後用大袋子兜在一起,放進揹包裡。
青年在隕玉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汙:“蛇毒,十倍濃縮,輔以莨菪,對汪家直繫有用。”
張餘山扭頭去看黑眼鏡,眉眼微彎:“一款針對性的十分鐘致死吐真劑。”
青年說的隨意,卻聽得黑眼鏡瞳孔微縮。
這人……這人……
真是讓人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隨心隨性,一天天的突然就放個雷,鬨的人心神難定。
光說成分,不說劑量,既不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嗎?
莨菪好找,但這蛇毒……
要不,走的時候抓兩條回去養著?不過,這蛇又凶又嬌氣,出了西王母國,隨時隨地嘎啊!!!
麻麻煩煩的,還是嚴刑逼供更適合他。
不是他吹,他片人的手藝可好了,全賴那些老鼠們捨身相助。
……
“宮小先生,我們走了多久了?這距離是不是有些不對?”
黑眼鏡摸著相似又不同的牆壁,試圖在轉角隱秘處找到自己留下的記號。
“隕玉,冇有這麼大吧?”
“有的。”青年握著灌有硃砂汞泥的特殊刻筆,在隕玉上留下一枚銀光隱隱的天文。
“記住,這個符號,跟著它走,彆信你的那些。”
越深入隕玉的深處,西王母對道場的執掌力就越強,扭曲一些不承載力量的普通符號,不過是隨手之事,不論祂是清醒還是瘋癲。
“如今的隕玉雖然隻能算是一個小秘境,它的內部空間也要比外界看起來大得多。”
“聽你這意思,以前還要大上許多了?怎麼,這石頭裡,以前還能容納一個王國不成?”
黑眼鏡嘻嘻哈哈,隨口調侃。
“如何不能?”
黑眼鏡笑容微收:“你認真的?”
青年扭頭,隻留下簡單的兩個字:“你猜?”
紅豔豔的紅紋蛛蠱倒掛在青年的辮子上,樂顛顛的對著黑眼鏡揮舞鼇肢。
黑眼鏡臉上的笑徹底斂去了,多大的人了,不想說就不說,還你猜~~~~!
你怎麼不猜猜,猜我猜不猜。
啞巴,知道他家的小孩,這麼說話吊人,性子惡劣的嗎?
……
噠噠噠~!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噠~!嗒、嗒、嗒——!
自從將雞冠蛇追著殺,殺到它們四散而逃。隕玉內就隻有黑眼鏡與宮餘山的腳步聲,摻雜著一些小紙人弄出的沙沙聲。
而此時,在他們兩個的腳步聲外,混進了第三種腳步聲。
黑眼鏡眯著眼睛,看向甬道的儘頭。
隨著第三種腳步聲的靠近,幾個硬布赭衣的侍者探出轉角,出現在黑眼鏡的視線裡。
“宮小先生,這西王母還蠻好客的,來硬茬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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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仙子(莨菪子):性味苦、溫,有大毒,具鎮痛解痙之功效。久服輕身,使人健行,走及奔馬,強誌益力,通神見鬼,多食令人狂走。(中毒後能使人神經迷亂狂走,昏昏欲仙)。
莨菪子(彆名):其子服之,令人狂浪放宕,故名茛菪(浪蕩)。
《水滸傳注略》:蒙汗藥,莨菪花子也,有大毒,食之令人狂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