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之柔,似月之輝。
自硃砂中熱煉而出的水銀,有著陽極返陰的寒毒。
性質的昇華轉變,賦予了它更為隱秘的力量。
它既可以是斷絕胎孕摧毀身心的陰毒,也可以是藏藥佐太的原材。
曆史上不乏因它而死的盲求者,也不缺因它鎮封的妖魔邪鬼。
硃砂汞泥在玄女的石棺上,填補出大片的紋刻,泛著銀輝的汞泥,像月光灑於乾涸的血。
張餘山最後看了一眼,緩緩上浮的棺槨。
死而返生的玄女,對這個世界而言,是毒,還是藥?
張餘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就如同他不知道這個冇有尊上的世界,會衍化出怎樣的未來。
他隻是很確定一件事,玄女這把刀,不能握在瘋神的手裡,成為祂對外探尋的觸角。
張餘山還未行過血池,就聽到機括轉動,身邊的水流倒卷。
血池中的紅色線蟲順著水流飛快撤離,一股微苦的藥味帶著硫磺氣隨著活水湧進血池。
澄澈了許多的池水中,斷斷續續的浮起一些半臂長的石台,淹冇在水麵之下。
時間的流逝下,無人維護的地宮,隻能展現出當年的幾分風采。
張餘山毫不客氣的踩上當年隻有西王母才能走的石道,朝著深處的最高最寬的那條石瀑布而去。
才這麼一會兒,就觸動了機關,也不知是哪個手欠的運氣不錯。
……
“誒,番子,你看那下邊是不是有個人?”
王胖子一個扭頭,看見下方有一個不斷靠近的黑影。
手電筒從高處遠遠的打下去,王胖子心裡毛毛的,總覺得對上了一雙冷漠嗜殺的眼睛。
雖然,他什麼都冇看清,但不妨礙他覺得對麵不是人。
“嘶,你說,我們不會把玄女給放出來了吧?!!”
越想王胖子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玄女對西王母來說,當然不是什麼危險與威脅,人家是保衛西王母安全的保安大隊長,安全的很。
但對他們來說,他們在這兒挖西王母的墳,對玄女來說,那可是太歲頭上動土啊!!!他們一個個都是等著挨削的命!!!
“死天真,你丫的腳那麼快乾啥,有這速度,你咋不上奧運為國爭光呢……”
王胖子嗓子裡壓著幾分哭腔,暗恨不已的拍打了幾下無邪,又去拍自己的手:“胖爺我咋就冇攔住你呢……”
“這下好了,咱們也體驗一下漢高祖的白登之圍,你說對麵接受投降不?我可以找辦證的,給我們都辦個西王母國的戶口。”
“行了,就你個死胖子嘴碎膽小,咱們這麼多人,還怕對方一個死鬼不成?小哥都還冇拔刀呢,你少在這兒,嚇唬小三爺。”
番子把王胖子往一邊推推,拍了拍他藏雷管的衣服,又抬了抬自己手上的木倉:“要我說啊,我們先一梭子打過去,是人是鬼不就清楚了?”
“要是什麼打不過的,你也彆想著投降了,咱生是華國人死是華國鬼,直接學那狼牙山五壯士好了,說不定拚死一搏還能活兩個。”
番子說這話的時候,眉毛微微上挑,斜著眼去看阿苧,對這位黃皮白心的外來戶頗有幾分鄙夷的意味。
阿苧對番子這種程度的指桑罵槐臉色變都未變,在外邊,比這更難聽更直白的惡言她都聽過,如今那些人,冇埋進土裡的也隻能低頭叫她一聲領隊,聽她的命令列事,在她跟前都把嘴都張的規規矩矩的學著說人話。
“我勸你們彆亂開木倉,也冇必要太緊張,你倆是不是忘了,宮先生還冇有歸隊?”
阿苧捋捋頭髮,她不明白,張麒麟都還在這兒,他們為什麼一點兒都不猜是宮餘年小先生回來了?
那些血屍雖然難纏,但就這麼預設對方是在哪是不是太理所當然了些。
阿苧又看了一眼被宮餘年維護的張麒麟,這位也不是個黑心冷肺的,會將人故意留在那兒送死。
無邪不語,隻是拿著強光手電,往下方打,眯著眼睛聚焦,努力的想要看清楚一些。
“應該是宮先生,玄女的衣服應該和我們差彆挺大的。”
無邪雖然看不清人臉五官,但是衣服款式還是可以看出大概的。
……
張餘山不爽的眯了眯眼睛,給自己帶了個墨鏡,手電筒一晃一晃的,真是煩死人了。
走到階梯下的時候,陰影裡彈出兩條肉冠鮮紅的雞冠蛇,被青年隨手斬斷扔進血池裡去。
嘖,也就剩這點兒手段噁心人了。
青年看著長長的綿延階梯,不大開心的抿了抿嘴。
修這麼高的階梯,是為了刺客半路反悔嗎?
張餘山歎氣,自個兒不用爬樓,這些前輩們修築宮殿飛閣時,就可著勁的建高,有冇有考慮過後代們會不爭氣,飛不上去啊?
看著長長的階梯,張餘山認命的邁動雙腿。
唉~!他們當然是考慮過了的,這階梯就是給還不會禦器飛行的小弟子們修的,隻是他們這些後代比前輩們想的更廢物罷了。
引氣入體,在這個世界比禦器飛行還難。
當張玉山爬上高台的時候,番子站在階梯口,握著木倉瞄著他,阿苧不動聲色的站在番子的側後方,那個位置很適合把人踢下高台。
無邪和王胖子蹲在階梯口,手電往下照著:“宮先生,還真是你呀?你這是打哪兒下來的,胖子我一道兒都冇見著您呢。”
無邪:“你冇事吧?那些血屍……”
張餘山的目光從無邪口袋裡露出的一點珠串上掃過,環視眾人,不見族長。
“讓讓,擋路了。”
“呦,宮小先生您這造型不錯啊,有品位!”
順口誇了青年一句新造型,黑眼鏡笑嘻嘻的推著拖把走到張餘山的麵前:“來,拖把兄弟,再把你的經曆好好的跟咱們宮小先生說一遍。”
“黑、黑爺……我…我……”
“說,彆結巴。”黑眼鏡拍拍拖把的臉,笑得一臉和善,卻看得拖把戰戰兢兢。
“宮、宮小先生,我被那女人那刀子抵著往前爬,真不是故意把你們扔那兒的,她還拿蛇……”
“彆廢話,張先生呢?”
張餘山冇心情聽拖把剖析他的心路曆程,他頂著番子的冷臉,伸手去掏無邪的兜,掏出一枚連著珠串的玉佩,還有族長曾經撿起的那隻小紙人。
“陳、陳雯錦,她在這兒轉了一圈,神神叨叨的說著什麼不是,就跑那個隕石下邊去了,我上、上不去……”
“後邊,黑爺和張先生他們過來,聽著動靜就躥、竄進去了……”
“張先生,也,也進去了。”
“啥?小哥也進去了!!!他什麼時候進去的?剛纔不是還在嗎?”無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拽著拖把就是一連串的問題。
頭頂上的隕玉青的發黑,沉甸甸的壓在每一個的頭頂。
張餘山盯著那個坑坑窪窪,如腐爛蜂巢的西王母核心道場,問黑瞎子:“張先生,冇留什麼話嗎?”
黑眼鏡攤手:“讓你們都早早回去,算不算?這話,說了,你們也不聽啊~!”
拖把畏畏縮縮的蜷著身子,對著無邪連連搖頭,一步一挪的蹭出黑爺和宮小先生的目光中心,小心的戳了下一邊的王胖子,哼唧道:“胖爺,你跟小三爺說說,我知道的真的都說了。張先生就剛纔那會兒,這位宮先生快上來前躥進去的……”
“你們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啊,這兒應該冇我什麼事兒了吧?”
王胖子也小聲的哼唧道:“閉嘴,彆摻和。”
小哥不在,他一點兒都不想對上可能會無差彆攻擊的宮小先生。
張餘山將高處的石台轉了一遍,對中央的三具女屍都貼了符籙,紅紋蛛蠱還順著守衛乾涸裸露的眼眶爬進去檢查一番。
他要去找張家族長,出來時可不能因為大意被撿了漏子。
“你們該走了。”
張餘山盯著無邪,以他以前的經驗來看,有無邪在的地方就容易出意外,他想在外邊留些符陣,可彆因為這人的邪門運氣給他毀了。
“我不走,我要等小哥出來。”
“怎麼,等他出來揹你出沙漠啊?”
張餘山對無邪並冇有很好的耐心:“你留下,留下能乾什麼?多吃點乾糧,多招點蟲子?還不如趁著物資充足早點走出沙漠,那池子裡的蟲子現在退了,你不走,等著它們回來後當血包嗎?”
“無邪,能力不足的時候,就聽有能力的人安排,彆一味的死倔。”
張餘山看向神情懨懨、哀傷悔恨的‘無三省’:“無三爺,彆裝死,管好你家的狗崽子。”
“找彆人幫你訓狗,學費交夠了嗎?也不怕被人拿狗肉抵債。”
黑眼鏡和解雨辰咬耳朵:“宮小先生這嘴,真是半點兒不饒人啊。”
無邪被堵的麵色通紅,他好像確實冇什麼用,不能打也不能跑。
“那,你能帶他回來嗎?”
“至少比你能。”
“好,我走,但我會在營地等你們,出來了,大家一起走。”
張餘山不耐煩的揮揮手:“阿苧,麻煩你把這個冇人管的小狗拎走。”
番子聽著如此戲謔的稱呼,氣上加氣,木倉口忍不住上揚,被王胖子拖著拖把一起抱住:“番子、番子,忍忍,忍忍,宮先生冇惡意的,天真肯出去了是好事兒啊。”
解雨辰默默站到‘無三省’的身邊,他準備盯緊了這人,免得一錯眼就又跑了。
這人到底是無三省還是解鏈環,解雨辰也不是很能肯定。
陳雯錦和他自己都承認了是解鏈環,但和陳雯錦定情的是無三省,解鏈環如今的失魂落魄又情真意切的不像演的,總不能他們當年是三角戀吧?
冇聽人說過風流倜儻解二爺還鐘情過陳家雯錦或者誰。
還是,他也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在這兒物傷其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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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三省’:我就冇想和大侄子們一起走到這兒過!!!
‘無三省’:算了,臨場發揮吧。
‘無三省’:三哥呀,今兒個我也給你博一個深情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