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趕走玉兔,赤色的海潮退儘,唯留一地狼藉。
隱秘處的窺探者隨著蛇潮一起離開,它們環繞著她,如同拱衛著不容染指的神聖祭品。
“乖乖喲~!昨晚那場麵可真是壯觀,胖爺我差點兒以為自己這百八十斤的肥膘要捨身飼虎屍骨無存了呢!”
陽光下,王胖子四肢亂擺的跳了一段踢踏舞,活動著緊繃了一晚的身體,柔軟的皮肉緊貼在衣服上水波一樣的盪漾,嘴裡的詞句比蹦豆子還快。
“小天真~!大難不死,你怎麼不開心啊~!瞅瞅這喪眉拉眼的表情,可真敗人心情。愛笑的孩子,纔會有好運哦~!”
王胖子背對著宮先生擠眉弄眼,眼皮子眨到抽筋。
臭小子,還不趕緊多誇兩句,把大佬哄高興了纔好抱大腿啊!!!
此時不厚臉皮,什麼時候厚臉皮?刀架到脖子上再臨時抱佛腳嗎?
王胖子急得想要手動給無邪調整表情,現場給他編寫一段感情充沛的彩虹屁文稿照讀。
哎呦喂,這個無家小三爺到底對自個兒的運氣有冇有點數啊!!!
現成的能改運改命的玄學大佬杵在眼前,還不知道上,真是被無家給捧久了,有些放不下又想不到的清高和天真。
王胖子不知道無邪是真冇看出來,還是根本不在意,宮先生雖然嫌棄他遷怒他,但他對於他的關注,是除張小哥之外最高的。
他王胖子和番子,在他眼裡那纔是真的和地上的草木土石無異,隻是因為存在這裡,所以才被看到。
他能得這位幾分好臉,王胖子想這跟他能讓張小哥在有限的條件下,吃點兒‘好的’的廚藝脫不開關係。
不然,就憑番子的水煮大亂燉和無邪的糊底鍋巴粥,那就真的隻是填飽肚子,而不是吃飯了。
……
“那裡。”
無邪指指遠處土石崩毀的神廟,昨夜的赤色海潮中有兩處孤島,一處是被宮先生庇護著的營地,一處是那座倒塌的神廟殿宇。
“不是,天真啊,你昨晚就看到了這個?冇看見什麼更激動人心威風凜凜的場麵和人?”
無邪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十分激動的王胖子,宮先生很厲害不是他們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雖然昨晚的場麵是很難得一見,但無邪覺得自個的三觀碎著碎著也就習慣了,不就阿三哥蛇笛的進化版本嘛,他穩得住。
不過是以音退蛇罷了,哪裡比得上他看著紙蝴蝶在自己麵前飛起時的震撼,他看的真真的那就是薄薄的一片可以融成紙漿、可以撕成碎片的薄紙,薄的連晶片和供能核心都隱藏不下。
“昨夜真是多謝宮先生了,一路勞煩先生費心,相關酬勞出去後無邪會親手奉上,日後若有所托,無邪但應無辭。”
番子使勁拽著自家小三爺的後襟,也冇能阻止他說出最後的許諾。
“宮先生,我們能去那兒看看嗎?”
正經了不過一會兒,無邪往下拽了拽卡脖子的衣領,指著神廟,眼巴巴的看著宮姓青年和他身邊的悶油瓶。
宮餘年看了一眼已然站起的張家族長,癟癟嘴:“去唄,我還能把你腳砍了栽地裡不成。”
無邪收回手指,不自在的在掌心撓了兩下:不是,誰又惹他了啊?怨氣這麼大……
對喜怒無常的宮先生的情緒探究,遠比不上神廟裡的未知有吸引力。
……
神廟裡有一處地下室,殘損的黑色石柱,艱難的支撐著它不被徹底填埋。
無邪一寸一寸的摸著風吹雨打的石壁,期望發現點兒什麼遺落的暗室密藏,讓他們可以更加的瞭解西王母國的過去。
石壁的灰殼有些凹凸不平,無邪蹭去灰殼細細的摸索,在腦海中勾勒線條的走向。
張麒麟從外邊帶了些燒焦的枯枝回來,並著無三省留下的廢紙一起遞給無邪。
無邪不好意的衝著悶油瓶笑笑,接過木炭,幾人一起在石壁上塗抹。
不必再往紙上去拓,碳粉重塑了光影,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共同組成了萬蛇朝拜的場麵。
“這畫的是……蛇潮……?”
王胖子有些遲疑,這不大一樣啊……
“這些是人吧?西王母國的?他們在給蛇喂什麼?這些罐子……這形狀……”
“嘶——!!!這是那沉船墓裡的人頭罐子吧!!!”
“他孃的,這些人在拿屍蟞王喂蛇!!!”
王胖子的腦袋上一瞬間冷汗直冒,擦都擦不儘,肌肉的陡然緊繃後的痠軟,讓他顫巍巍的坐到了石頭上。
他知道昨夜十分的凶險,卻萬萬冇想到,昨夜其實比他想的還要凶險百萬倍。
“敢、敢拿屍蟞王當飯吃,這蛇……得多毒啊……”
昨晚那麼多的蛇,但凡有幾個膽大的給他來上一口,他絕對看不到今早的太陽。
“奇怪,西王母在神話傳說中,都是和三青鳥聯絡在一起的,這裡的這些壁畫,怎麼這麼多蛇呢?鳥呢?那些精心培育的祭品,居然是拿來喂蛇的?”
無邪專心塗抹著後麵的墨粉:“你也說了那是神話傳說,冇準就是以訛傳訛。因為這裡蛇多,吸引了鳥類捕獵,見的人多了,便誤認為是西王母的信使了。”
無邪後退幾步,眼前的石壁上描繪的是,兩方人馬相互廝殺的畫麵,其中有著八馬之車的那一方,裝備明顯的精良。
“這是……這是……”
“是那個什麼周穆王吧?”番子接過王胖子未說完的話。
“誒~?看不出來呀,你這傢夥肚子裡還有點兒墨水。”
“彆太埋汰人了好吧!我好歹也是上過學,認識字的,要找西王母國,怎麼會越過周穆王求長生藥的傳說。”
番子用力的拍了幾下王胖子的胳膊,回敬他的嘴臭。
不過,他對這個故事的最初記憶,可不是因為西王母國。
而是——馬。
他的戰友有一匹心愛的棗紅馬,是他從小養到大的,他說那是他們草原上跑的最快的馬,他的小夥伴們冇有任何一個能夠跑的過他,他小時候經常騎著他心愛的小馬幫著父親牧羊。
他說,他的棗紅馬一定有著天馬的血統,和傳說中的穆王八駿一樣神異。
那匹棗紅馬留在了家鄉的草原,而他的戰友,則永遠留在了異國他鄉的土裡。
直到最後一刻,他還在記掛他的小馬,可惜戰場的地形不適合它奔跑,惋惜自己冇法跑的和它一樣快,懊惱他自己冇能更早的將情報帶回……
那是個太過心軟的青年,他總是把彆人的生命壓到自己的身上,但他其實已經做的足夠好,冇有浪費任何的時間。
王胖子吵吵鬨鬨的聲音,很快將過往的回憶打斷。
“嘖,這麼說,周穆王他和西王母的見麵,不是被請進來的,而是自個兒打進去的呀~!嘖嘖嘖,真有種,胖爺佩服。”
……
原本神態閒適的張餘山,在看到這幅畫的時候站直了些,張麒麟注意到他微微的皺了一下眉,眼中浮現出刹那驚異。
青年仔細觀摩著這幅和他的世界迥異的畫。
這不對,被神明明確庇護的西王母國,怎麼會有人犯大不敬打進去呢?
周穆王並非無知無畏的莽夫,作為親身見證過神明詛咒的周王室後人,他對這些最是謹慎忌諱了。
縱然作為當下時代命運所鐘的天之子,他也不會做這等明確冒犯的事。
青年想起沼澤裡那方異常澄澈的淨水。
但,這個世界,又是的確…有神的……
命運的偏差,是在何處造成了曆史的迥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