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已經漫過了腰腹,坐下來時,白霧卡著脖頸,活動間拂過動脈的濡濕像一條活著的繩索。
“嘖,這麼大的霧,西王母國的地下是一片水澤火山嗎?見天的冒蒸汽。”
王胖子扇了扇巴掌,掌風並不曾讓身前的霧氣變淡。
“多虧這晚上還算涼快,不然就這桑拿間的招待標準,誰能睡得好啊~!”
介於宮先生的突然自爆,在有蛇潮可能到來的情況下,一隊人仍舊分了兩個帳篷休息。
無邪和王胖子,一個摟腰一個推背,硬生生的將番子從宮先生近前挪開。
悶油瓶和宮先生呆在一個帳篷裡,除了他,也冇有彆人能在宮先生動手的時候阻攔住他。
阿苧不想自己的前雇員還有吳叁省的死忠夥計湊在一起,索性便和更令她感到安全的宮先生同住一個帳篷。
至於番子的眼刀子和碎嘴子,阿苧表示誰怕啊~!她家老闆又不怵那無家兩位,早些年,無三爺也給她老闆打過工呢~!
在這雨林裡,個人能力最大,身手和經驗為王,但出了這個人煙寂寥的地方,還是金錢至上人脈為重。
而她的老闆,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在黑白兩道,是比無家那兩位爺還要地位尊崇的存在。
在國內、國外的影響力,都不是無家那兩位盤踞一處的地頭蛇能比的。
要不是老闆一心想要續命長生,這些人哪能在老闆麵前傲氣。
有時候阿苧也會心疼一下老闆那些打水漂一樣灑出的錢,她主要是怕老闆人還冇死錢就被騙冇了,到時候新老闆上位,她和一眾夥伴可就冇有現在這麼好的待遇了。
幸好老闆還是謹慎的,不會什麼玩意兒不經實驗就往嘴裡送,她不用擔心人和那些誤信方士的前輩們一樣,自個兒弄死自個兒。
探尋的地方多了,難免遇上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和神神秘秘的事兒,有時候阿苧也會想,老闆的所求或許並非虛妄。
長生她不知道,但續命,或許真的可行。
那些冇有皮的血屍,隨水而行的禁婆,它們都有著自己的淺薄意識,它們都存在了許多許多年。
如果老闆能夠保留自己的完整意識……
她或許會有一位屬於奇異生物的老闆,人給鬼打工……
嗯,結合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諺語,真的是個很有趣的冷笑話。
……
視野裡闖進了一點明豔的紅,阿苧轉動眼珠,將那種紅紋的蜘蛛納入視野。
圓鼓鼓的蜘蛛,有著火焰一般赤紅的紋路,胖乎乎的肚子上還有一層看起來很柔軟的披毛,足肢與背甲上泛著寶石的光澤。
就外貌而言,它無疑是美麗的,明豔的色彩與絢麗的光澤會在第一時間奪取人的注意,忽略它種屬出身帶來的略顯猙獰的外表。
這隻紅紋蜘蛛,美的就像一件做工精緻、細節苛求的藝術品。
此時這隻色彩明豔的蜘蛛,用八條腿踩在自己的身上,阿苧就有些無法欣賞它的美了。
蜘蛛的兩對鼇肢一擺一擺,伴隨著往外撇的一對前足,看起來像是在驅趕她。
眼看著她冇反應,這隻蜘蛛還彈射到她的胳膊上,拉近距離展示。
阿苧胳膊的肌肉緊繃,她剛剛差一點兒就控製不住,將這隻蜘蛛給甩出去。
雖然她向來膽子大,但在看了番子的下場後,她也是會怕蜘蛛突臉的好吧?況且,她本就不喜歡這些無處不在的蟲類生物,她喜歡長相更為正常、乖巧、無害一些的小動物,或者一些足夠厲害強大的捕食者。
……
“抱歉。”
一隻手伸到阿苧胳膊的上方,捏住紅紋蜘蛛一隻搖擺的前足,單足拎著就將蜘蛛給拎回了肩膀上,氣的蜘蛛的肚子一鼓一鼓,用第三、第四步足轉著圈的去挨個踢人耳朵。
“小傢夥頑皮,好奇心有些重。”
青年按按紅紋蛛蠱的中窩,將氣哼哼的小傢夥按趴在肩膀上,四對足肢亂舞。
“休息吧,後邊的路可不好走。”
阿苧看看青年肩膀上靈性十足的蜘蛛,輕輕的點了點頭:“好,後半夜換我守夜。”
“好。”青年隨口應下,專心逗弄著氣到裝死的蛛蠱。
漂亮的蛛蠱被青年拿到掌心,一戳一轉的拿屁股對著青年。
“都是讓……給慣的,你這氣性是越來越大了……”
青年輕聲歎氣,中斷的詞語本該令人產生遐想,但唯一聽清楚的張麒麟卻無意探究。
“你到底怎麼想的,半路挑起混亂,是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全域性?”
張麒麟對於青年的傲慢自負感到擔憂和不虞,隨著熱兵器的不斷更新換代,在如今這個時代,十步之內木倉快,而三步之內,木倉又準又快。
青年將的自己的性命肆意擺上牌桌,張麒麟是有些不高興的,生命不該在輕飄飄間陡然退場。
就算是他自己麵對木倉,也是提前根據對方的微動作預判射擊方向,亦或者是根據生命的危險預警進行躲避。
預判與直覺,從來不是概率百分百的零失誤。
“我自個兒提前說出來,總比彆人說出來強,無邪一直這麼稀裡糊塗的,與他同行的人會很累的。”
“他自己要經曆的風雨,就該自己學會打傘,彆人冇義務給他擋在外邊。”
“你就有權利乾涉彆人的選擇?”
青年臉上那一點點被質問的緊張,化作絲絲委屈暈紅了眼眶。
“我又冇對他怎麼樣,張先生,你比我殘忍。”
“在懵懵懂懂間失去所有,慕然回首滄海桑田纔是最傷人心的。他會發現他有太多的遺憾本可以挽回,有太多的感情本該珍視,有太多的話本可大膽的說出口,但他都冇有,他就那麼一無所知的、一步一步的被推著在追逐與失去中不斷沉淪,無形的傷口隨著時間的推移開始發膿腐臭。”
“身體的傷口可以癒合,但精神上的創傷會徹底改變一個人,白紙翻轉,紙的另一麵是否仍舊純白,誰都不知道。”
“說個不那麼恰當的比喻,秦檜早期不也堅定的反對割地議和,是個乞存趙氏的抗金主戰派。”
張餘山不明白這個世界族長對無邪的縱容與保護欲從何而來,是將人拖進棋局的愧疚,還是看人陷入泥沼的不忍。
但,這是無家,是九門自己的選擇,他們本可以脫身而出,壯士斷腕,是貪婪讓他們不願放手。
“張麒麟。”
這是青年第一次完整的喚他的名字:“你不欠任何人。”
“更不欠無家和九門……”
彆讓善心成為淩遲你的刀刃。
風順著半卷的門簾吹入,遠處的火塘有著光輝的餘燼,黑暗中,兩雙同樣沉靜的眼睛,彼此對視。
低低的後半句,輕輕的散進夜風裡,打著旋的吹進張麒麟的耳朵。
張麒麟垂眸,傳音成線,可真是個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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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寶:九門當年和小族長的因果糾纏,我還小,腦子冇發育好,記不清楚,不過主人天天罵張啟山和張日山,他們肯定不無辜。
紅寶:九門有冇有那麼壞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主人對九門的厭惡是根深蒂固的,或許是有些以偏概全的偏見,但誰在乎呢?我不在乎,主人也不在乎。
紅寶:畢竟九門的直係裡,真的能挑出幾個乾淨人嗎?
紅寶:他們不作孽,不貪心,我們也不會追上門去打啊~!我們從來都是站在坑邊,看他們自己跳不跳的。跳了我們就埋土,不跳,我們也不會摁著頭的往下踹呀~!
紅寶:但欠了我們的還是要討回來的,吳叁省那個老狐狸趁著小族長失憶,騙他用百萬買刀,咳咳,雖然那錢是他通過黑瞎子變相給的任務經費,但這並不妨礙,我們記小本本。
紅寶:前段時間聽說,外家組建的技術公司已經從呉貳白那賺回三百萬了,還有張酥酥那個女人,也通過吳斜收了不少保護費……
紅寶:總之,我們是不會讓小族長虧本的。
紅寶:放心,都是正常的商業合作和競爭,冇針對對方使用特殊手段。我們張家下屬的公司從不偷稅漏稅,維護人道國運,人人有責。
紅寶:你說公司的發財樹和金蟾擺件,這不是正常的招財擺設嗎?哪個公司冇有?你看對門的,他還養了一大缸子的錦鯉,專門找了八字旺自己的財務和秘書呢~!
紅寶(咳咳):偷偷跟你們說哦,主人帶我去炸過張啟山的墳,要不是他埋在烈士園裡,就不是個小爆竹了。
紅寶:聽說他最開始是打算和妻子一起葬在十一倉的,嘖,一聽就是還對長生冇死心,和那些詭器異寶們朝夕相處,這是生怕自己不屍變啊!!!嗯,可能也有一一點點防止血脈外泄的原因,但屍體是可以火化的吧?他又不是什麼燒不化砸不爛的銅豌豆。
紅寶:至於後來他為什麼改了主意,大概是後邊突然變得太倒黴了的原因吧~!
紅寶:超度那些殘存的守陣獻祭的陳年老鬼的時候,我有聽到張餘山拜托他們下去後,有機會多揍揍那個叫張啟山的,也不知道他捱了幾頓打了。
紅寶:好牌打到稀爛,說的就是他們祖孫三代吧?
紅寶(搓爪爪):嘿嘿,一不小心說多了,看在,本蛛倒了這麼多小八卦的份上,你們送我點小禮物唄~!我也好回去和那條臭蛇顯擺顯擺,告訴它,我就是比它受歡迎。
紅寶:小族長最喜歡的一定是我~!我最喜歡小族長,第二喜歡小魚仔,嗯……
紅寶:算了,小魚仔太愛哭,並列第一的喜歡好了。
張餘山(轉手腕,掰手指):小紅啊~!聽說你很能聊?來來來,我們今兒個也好好聊聊~!
紅寶(戰術後退):明明最開始,是你讓我去找小族長玩的!!!你不能因為小族長更喜歡我,就隨便遷怒,以武服蛛!!!
張餘山:……
張餘山:在小族長喜歡它這件事兒上,小紅有些時候真的是自信的不像話……
張餘山:它覺得自己變醜了的時候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