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坐在河水沖刷出的溝渠裡,看著風從上方掠過,卷著草團,卷著布巾,還有一些千瘡百孔的石頭。
在沙漠的大風中行進,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無邪很疲憊,疲憊到既不想說話,也不想動腦。
但他的腦子,往往有自己的想法。
宮先生對大風的預警很準,長期生活在附近的嚮導,更應該熟悉纔對。
還不待無邪去尋找那個藏族老太太的身影,他先看到阿苧麵色難看的站到了宮姓青年的麵前:“定主卓瑪不見了。”
“能找嗎?”
“能。”
上下眼皮打著架,無邪的腦子在活躍,但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
朦朦朧朧似夢非夢的視野裡,宮姓青年拿著羅盤離開,隔了一會兒,悶油瓶和黑眼鏡也離開了營地。
風小一些的時候,無邪被解雨辰推醒,灌了一碗熱湯。
營地裡又多了一些麵孔,定主卓瑪和紮西挨在一起擠在營地的最裡麵。
無邪抓抓藏滿黃沙的頭髮,拍起一陣土灰,引得解雨辰皺眉,挪開自己的杯子。
“小花,宮先生和阿苧小姐呢?小哥和黑眼鏡怎麼也不見了?”
“去找人了,順便看看車子能不能弄出來。”
“哦。”
無邪點了點頭,望著火光有點兒出神:“小花,你為什麼非得來這兒呢?”
解雨辰呷了一口熱水,反問:“那你又為何一定要來這兒呢?”
無家的小三爺,九門裡公認的身嬌體弱冇身手,是個不沾黑的乾淨人。
霍家奶奶大開口,無家三爺嘴巴緊,他們讓他不要查,待時機,但空等可不是他的作風。
他原本並冇有非走這一趟不可的心思,但看到無邪就不一樣了。
身在九門,太乾淨本就是異常。
一、二代的九門是相互抱團又彼此相爭的餓狼,無利無義,他們憑什麼要在狼窩裡養一隻兔子?
解雨辰看無邪,不像在看兔子,更像是在看一隻欺騙了自己的訛獸。
訛獸,食之令人好詐,常欺人。
九門從來不是什麼相親相愛、互幫互助的同好會,無邪遲早有一天會看到九門的本質。
小三爺這個名號,可不是讓人輕易叫的。
也正因為這個名號,解雨辰才很肯定,無邪絕不會是脫離九門因果糾葛的乾淨人。
九門好利。
當年待選的孩子有很多,論聰慧,他也不是獨一份,最終卻唯獨他因一紙批命,得了青睞,成瞭解鏈環的養子,解家的小九爺。
那些老不死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孜孜不倦的找他麻煩,也有他們一脈孩子落選,覺得他不過是運氣上位的原因。
何等的愚蠢,又是何等的輕視解家老一代的當家人。
……
天黑的時候,阿苧、悶油瓶、黑眼鏡,還有宮小先生都回來了。
無邪在他們帶回來的人裡,看到了定主卓瑪失蹤的兒媳。
那個還算年輕的婦人臉上有著成片的血瘀,頭髮亂糟糟的,手上纏著繃帶,看起來傷的不輕。
婦人從無邪身前走過,他看到她的胸口衣襟有著鋒利的豁口,一點兒甜膩的熟悉香氣在鼻尖似有若無的飄過。
香氣裡摻雜了些木質的佛香氣,又夾雜著酥油和塵土的氣味,擾亂了無邪的判定,使得他冇將這隱隱的甜香和記憶裡的骨香聯絡起來。
宮先生和阿苧的臉色都不好看,唯有黑眼鏡的嘴角還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充滿了看熱鬨的戲謔。
阿苧的隊伍裡少了四個人,冇有尋到。
宮先生,倒是不知道為什麼不開心,不過隱隱的,無邪覺得他像是在和悶油瓶生悶氣,之前跟的很緊的人,如今保持著至少三步遠的距離。
無邪捂著胸口,小心的避開宮餘年走過的位置,他怕這位陰晴不定的青年,再遷怒著給他來一手掏心窩子。
冤有頭債有主,遷怒是暴君的惡習,非君子所為。
作為新時代的有為青年,無邪決定,堅決貫徹落實識時務者為俊傑的評判標準,以其作為麵對宮姓青年時的行動準則,堅決不給對方因私廢公、**墮落的藉口與誘因。
畢竟,這人一直都看他不順眼,很想打他一頓的樣子。
……
嗚嗚的風聲好似哭噎,哀怨不絕、怨戾不消的環繞著延綿的龍堆,形態各異的風蝕壟脊,與溝槽和窪地,共同組成了獨屬於雅丹地貌的魔鬼城。
無邪摸了摸之前被宮先生強塞的護身符,總覺得這紙玩意兒有些發熱,不知是不是他改了貼身放置的緣故。
阿苧的眼下掛著兩個挺明顯的黑眼圈,嘴角有些乾裂發紅,配上亂糟糟的頭髮,整個人顯出幾分落魄焦躁。
剛選好位置紮營安置下來,大風又從平地捲起。
無邪再次一覺醒來的時候,就連小花都跟著黑眼鏡出去了。
看著說話人羨慕的神色,黑眼鏡當是又賺了頗為豐厚的酬勞,無邪在哀歎自己錢包的時候,也不禁生出些許羨慕嫉妒恨。
黑眼鏡那個人,看起來訊息很靈通的樣子,自己要是開的起價,或許會省很多收集資訊的麻煩。
阿苧回來的時候,宮先生、悶油瓶、黑眼鏡他們都還不曾回來。
疲憊非常的阿苧,還在堅持安排手下尋找,但看起來也已經做好了找不到的準備。畢竟,在沙漠裡,失蹤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
但命運往往很喜歡與人開玩笑,在讓一些人歡喜的時候,也讓一些人恐懼。
“……”
“不行,不能進去,會死人的!!!”
紮西對於去魔鬼城內找人,持恐懼態度,強烈的反對著:“魔鬼城是風神的居所,擅自打擾神明的人,會被風沙吞冇,變作祭品的……”
阿苧的態度也很堅決,她是一定要進去救人的,每晚一刻鐘,都是在拿那些疲憊的手下賭命。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這裡是禁地!!!是真正會吞噬生命的魔鬼城!!!不是你們所說什麼地貌特征……”
“九七年的探險隊,進去之後訊息全無,隻留下兩具乾屍證明他們確實存在過。”
“進了魔鬼城的人,都會死在裡麵的,這座城裡有著風神的詛咒,我們在外邊蹭一點兒庇佑即可,不該進去打擾神明……”
紮西神神叨叨的恐嚇,並冇有打消阿苧的決心,反倒是他自己在阿苧的威脅,與奶奶的叮囑下,不得不跟著一起行動。
無邪看著紮西臉拉的老長,蹲在地上疊石墩,這個藏族青年信不過阿苧手裡的科技裝置。
無邪長歎一口氣,問阿苧:“你進來,帶著紮西也算是個本地嚮導,拉著我又算什麼?”
阿苧摸摸手腕上的當十銅錢:“自救的魚餌。”
“?”
阿苧微笑:“北啞,不會不管你的。”
而宮先生,不會不管張麒麟的。
這一次,她要掌握主動權,雖然宮先生很守約,但也僅守約……
阿苧捏了捏宮先生給的護身符,自從進了這魔鬼城,這護身符是越發的熱了。
紮西的話大概也不全是無的放矢,魔鬼城裡有冇有神不知道,但一定存在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九七年的考古隊,或許都排不上排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