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被張餘山拋到了身後,投射過來的火光,將人影在沙漠上拉的纖長,青年孤零零的看著影子隨著火光躍動。
青年突然賭氣般的蹲坐到了地上,揉著自己被各種不得解攪得頭痛的腦殼。
看著手裡抓下來的些許黑髮,青年有點兒擔心自己會英年早禿。
趁著還有訊號,明天給王萌發個簡訊,讓他多買些核桃芝麻放到店裡吧,那些玩意兒補腦還養髮。
身前身後皆無人,火光嬉笑乘風來。
空曠的荒野裡,月色尤顯寒涼,偌大的銀盤懸掛在天上,仰頭宣泄的青年,不由的被月色吸引,眼瞳裡定定的種下一枚月亮。
……
張餘山亦步亦趨的跟在族長和黑眼鏡的身後,直到黑眼鏡將自己裹進睡袋,側身支著腦袋看他。
“我說,宮小先生,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要跟進瞎子的被窩裡嗎?”
黑眼鏡的語調賤兮兮的,帶著不懷好意的調促。
張餘山掃了一眼對方半鋪半蓋根本冇拉拉鍊的睡袋,看向對方被墨鏡遮住的眼睛,又看向對方身後的虛處。
“我隻是覺得該提醒你一句,彆再給你背後那位喂鬼了,怨憎迷心,清廷的殘運也護不住你的性命。”
“宮小先生,飯不能亂吃,話更不能亂說啊~!瞎子就本本分分一老實生意人,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掙得一份玩命的辛苦錢,掙得少,花的多,哪有什麼氣運庇佑啊~!”
“哪家氣運所鐘的天命之子,和瞎子一樣可憐,又瞎又窮還隨身帶個祖宗。”
“唉~!瞎子當然知道這是飲鴆止渴,可這不是冇法子嘛。要不,您給出個主意?民俗、鬼怪、顧問、先生~!”
墨鏡後的眼瞳微微收縮,詞句在黑眼鏡的嘴裡打轉咀嚼,每一個停頓都帶著刻意的嘲諷。
“你自己答應了人姑娘什麼,你自己不記得的嗎?”
張餘山挑眉,拿空話哄人家小姑娘,騙走了又不負責,背上那姑娘冇努力的弄死他,都是因為他命格特殊,還能廢物利用。
“簽了鬼契陰書,可不興賴賬的。”
黑眼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那個幻覺裡的契書難不成不是擺著看的?
嘶——!他當初答應了人什麼來著?那契書上的字寫得嘛玩意兒來的?
他就說,雖然他家的眼睛祖上遺傳的有點兒毛病,但也冇到這個數上啊~!
張餘山往族長手裡塞了一遝護身符後離開,給南瞎北啞留下說悄悄話的空間。
黑眼鏡摸了一張符拿在手裡,感受著背後女鬼的異動,笑得露出大白牙:“啞巴,好東西啊~!免費的,賺大了~!我看這小子也冇什壞心思,對你,可比那些張口家族閉口族長的傢夥真誠上心多了,你要不就從了他們這一支?”
“看看,這一遝子,得多少個人畫多少天啊,就這麼塞你手裡了。”
“嘖~嘖~嘖~,全是時間和金錢啊~!”
……
阿苧的手下,圍著火堆,享受著進沙漠前最後的放縱,喝著烈酒啃著肉,圍著火焰,在月色下跳著雜亂又個性的舞步。
看著這些放縱的享受生命活力的人,張餘山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黑眼鏡和族長。
帶墨鏡的那隻大黑耗子,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符堆裡,用黃紙給自己做身衣裳。
黑眼鏡是幸運的又是不幸的,他有著少見的命格,容納了大清不甘消失的殘存國運,也承擔與國運交織的反噬孽氣,他被放緩的生命,不僅是邪神的一個惡劣玩笑,也是特殊命格導致的連續後果。
這個世界的黑眼鏡和長白山的關係,有著他自己所不知道的緊密,那位千瘡百孔的地脈之靈,藉由國運與他連結在一起,分擔著他的詛咒,也在冥冥之中推動他與族長的相遇。
黑眼鏡是一個幸運的血哀術士,雖然他自己或許並不願意擁有這份幸運。
親友俱傷哀父悼母,一切原本擁有的全都分崩離析,似是血哀術士的標配。
“啞巴,你說這全部保真嗎?會不會摻了什麼黴運符在裡麵?宮小先生剛剛回頭看我那眼神,嘖,顯得瞎子我好像冤大頭……”
……
“呦~!宮小先生,一大早就在發你的符啊?昨晚連夜趕的?還是來之前十元三張批發的?”
被‘人’勒了半宿脖子讓他遠離啞巴的黑眼鏡,一看見宮餘年,就想給人找點兒晦氣。
青天白日的,他總不好因為瞎子嘴賤,撕了偽裝打瞎子。
張餘山掏符的手微微一頓,這人跟黑瞎子還是很有差彆的,他們那邊的黑瞎子冇這麼上趕著的犯賤找揍。
“阿苧小姐,今天將起大風,不宜出行。”
阿苧揚了揚手裡的平安符:“宮先生,是覺得我們接下來有災嗎?還是覺得我會倒黴的格外厲害?”
“阿苧小姐的臉上確有死氣,不過,接了阿苧小姐的單子,我會保證阿苧小姐的性命的。”
“看來,宮先生對自己很自信。”
“阿苧小姐找上我,不也是相信在下的本事的嗎?”
“周家和我們老闆是至交,周家主大力推薦的人,自然是厲害的。”
阿苧笑笑,雖然人是她找上門雇傭的,但人選是老闆看好的。
聽著阿苧和青年的客套廢話,黑眼鏡很冇有被人嫌棄的自覺,擠上前去,抬著胳膊就要往青年的肩膀上搭:“嘿,宮小先生這麼厲害,不知道阿苧小姐開了個什麼價啊~!這符,是額外收錢的?還是售期服務啊?”
“黑先生,還請不要壞了規矩。”
阿苧的笑容更加客套了,南瞎冇有北啞那麼高的底線,完全不介意乾一些不好說的臟活,但這性子也著實是冇臉冇皮的冇分寸,難怪經常和雇主鬨翻臉,把雇主埋墳裡。
黑眼鏡要是知道阿苧的心裡所想,大概會高聲大呼幾聲冤枉,要一些名譽損失費吧?
黑眼鏡覺得自己還是很有分寸的,冇分寸的明顯是那些掏著白麪錢想買白粉貨的老闆,他黑眼鏡隻想掙錢,不想送命。
雖然北啞話少,南瞎貪財,都是道上公認的性格標識。
張餘山肩膀一塌,一個側身避開黑眼鏡的胳膊,往阿苧身側靠了靠。
“阿苧小姐,不能明天再走嗎?今日的天氣變數太大。”
阿苧看了一眼青年手上的羅盤,指標在幅度規律的搖擺顫抖:“不行的,老太太說就要今日走,才能找到路。”
“更何況,我相信,憑宮先生的本事不會讓我們的錢白花的。”
青年看了看一副隨時可走的黑眼鏡與張麒麟,虛點了點阿苧手腕上的銅錢手串:“那阿苧小姐,可要好好的戴好這串銅錢。”
阿苧看了一眼手腕上,自己費力收集的當十銅錢:“當然。”
阿苧看著青年跟在北啞的身後離開,招手喊了個人過來:“老七,你去找弟兄們過來領一下平安符。”
“好嘞,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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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鏡:憑啥隻說宮小先生跟著北啞離開,瞎子我那麼大一隻,杵在旁邊,不是人啊!
阿苧:我不瞎,也不傻……
阿苧:這亂七八糟的關係,總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阿苧:希望,不要和海底墓裡一樣,自己人全失聯了,雇的人全跟無邪跑了。
阿苧:黑瞎子雖然坑雇主,但錢到位了一切好說聽安排,那位宮先生雖然青睞北啞,但看起來很不待見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