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張餘山去了一趟縣城,提前買上車票,又大包小包的拎著各種年貨回村。
臨近年關,不管是車站還是集市都是非同一般的熱鬨,說一句人擠著人也不為過。
嬸子看著青年手裡還能下蛋的肥母雞,眼神晶亮,麵上卻抿著嘴,和青年推讓拒絕。
張餘山很有眼色的和嬸子推讓了幾個回合,路過雞窩手一鬆,就任憑著那隻肥母雞逃進雞窩裡,擠在同伴的縫隙裡瑟瑟發抖。
聽著嬸子嘴裡一連串的:“這怎麼好意思呢……怎麼好意思呢……”
張餘山擺擺手回了幾句這個場麵慣有的應答:應該的,應該的,作為小輩的心意,嬸子不收纔是不拿我當一家哩……
看著村長從外頭回來,張餘山趕忙斷了和嬸子的車軲轆話,去找那蒼老漢子。
“大爺,小子得麻煩您個事兒……”
張餘山略有羞愧的將自己買車票逛集市,不知什麼時候口袋被人劃了個口子,裡麵的零錢和身份證都不知被誰摸了去。
村長恨鐵不成鋼的點點青年的頭,給他開了補辦身份證的證明,還要再給青年拿點兒錢票。
青年連連擺手拒絕,直說丟的隻是零錢,其他的都好好的呢。
隻憑著一枚長輩打造的桃木牌,和相似度不是很高的臉,張餘山當然冇有那麼容易取信當了多年村長的蒼老漢子,但再加上一些催眠和暗示,補充一些人物的容貌細節,他就是村長板上釘釘的侄子。
張家人很擅長憑空生人,捏造身份。
張餘山自信自己的身手至今雖然仍不是最好的那一波的,但他的蠱術一定是第一階梯的。
未曾經過特殊訓練,又不曾修行過的普通人,如何抗的住他的蠱與術。
一場刻意編織的夢境,植入了對他眼熟的暗示,那他在這些人的眼裡,就是村長家賭徒弟弟的遺孤。
……
張餘山拿著村長開的證明,在偏遠山區的縣城補辦了身份證,將假證變成真證,又倒了幾手,他占了一個真實存在過的人身份,成了一個在這個世界有過去可考的人。
至於那個想要上山求道,卻失足死亡的倒黴蛋,青年也認真的給人誦了渡魂經,收斂了屍骨。
在故意被阿苧找上前,張餘山用另一張臉去了一趟巴乃。
張家的族地外,盯梢的小老鼠不少,但冇有誰會比張家人自己更熟悉他們的故居了,哪怕他不是這個世界的張家人。
輕鬆的躲過那些盯梢的老鼠,張餘山又看到了那片死寂的族地,一片破敗荒涼的樣子,和尊上、族長未回去前的族地是那麼的像。
哀哀老朽,透著遲暮的腐氣。
青年去族長居住的中宅外看了一眼,又繞著古樓轉了一圈,最後去了張家人真正供奉族人牌位的祠堂。
一張張木雕的牌位層層擺放,有無字的、有有名的,張餘山在最下邊的一排,切切實實的看到了張不遜的名字,還有張雲山、張百川、張小七、張拾山、張澄山、張顏山……
規規矩矩的刻字還不算太過陳舊,木料也和其他不同,大概是小族長刻的,也可能不是。
“嗬,你總說我也就比海字輩的強上一點兒。”
“可這個世界的你,連海字輩的都比不上。”
“至少……他們還活著……”
從巴乃的張家族地走了一圈,張餘山再也不把這一切當做一場夢。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但既然來了,那就做些什麼吧,總有隻有他能夠做到的事。
或許,這一切,是真正天道的天啟也說不定呢。
冇有遇見過尊上的小族長,可是需要重學不少課的。
還有那些海字輩的小崽子,都得操練起來。
無力則身疲,張家的脊梁不能斷。
小紅那傢夥被他放出去跟著小族長,可不能放養太久,生氣的紅寶,最愛找小族長告狀了。
……
“黑爺,您看中的那件詭器已經被人處理乾淨了。”
黑眼鏡走進一家舊書鋪子,看店的掌櫃趕忙將人迎到裡間。
“哦?哪家的老不死出手了?”
黑眼鏡漫不經心的翻著店裡收來的孤本殘卷,雖然中意那件古董花瓶,想要低價收藏賺一筆,順便拿小詭喂喂背後的姑奶奶,讓她最近安分些,但也不是非它不可。
“是個姓宮的年輕人。”
掌櫃的推過來一張照片,高挑俊秀的青年,微微偏頭看著鏡頭,黑色的眸子沉沉,冰麵下壓著萬千火焰。
風捲著他的衣襬,吻著他的髮絲,但這個人看起來一點兒都不自由,身上好似纏著萬千枷鎖,揹著不知名的重擔,就好似……
就好似……
對了,他和找回部分記憶的啞巴,看起來有那麼三分像。
是眼神,也是氣質。
“宮家?”
黑眼鏡點點照片,從記憶裡扒拉出一個破落的道術之家。
他對他家上上上代的一位青年,倒是有點印象,是個道心澄淨、性子剛烈的好人,奔波在除魔衛道的前線,就是命不夠硬,撞上那些矮腿倭寇煉鬼,拚了個同歸於儘。
自那以後,宮家好似就再冇出過什麼修道種子,一代比一代拉胯,現在連九流的野道士都趕不上,特殊時期,還被孫子背刺,砸了自家的供奉道祖的香案,焚了好些‘封建迷信’的妖書。
想到這兒,黑眼鏡露出幾分嘲諷的笑,手指按住照片上青年的腦袋。
“真是個少年英才啊~!”
也不知道宮家會不會巴巴的去認親,給自己的叔祖爺爺安排上一段風流韻事,壓著這位認祖歸宗。
這些年啊,宮家的行事作風,反正是越來越不著調了。
“劉家的那件金鑲玉翡翠纏枝葫蘆呢?”
雖然瞎子很樂意看這些黑心老闆的熱鬨,但還是餵飽背上的姑奶奶比較重要。
接下來,他需要保持在一種平穩的、比較好的狀態。
……
黑眼鏡和張麒麟一起跳上阿苧手下開的車,無邪追在後邊連跑帶喊。
黑眼鏡欣賞了一下對方奔跑的疲憊姿態與急切神情,纔將關了一半的門停止合攏,看著青年連滾帶帶爬的竄上車,趴在車底上大喘氣。
“嘖嘖嘖,才這麼兩步路,小年輕有些虛啊~!”
“……”
車子一路疾馳,奔往戈壁灘上的營地。
離營地不遠的矮丘上站著一個身姿高挑的青年,靜默的欣賞著橘色的落日。
“老七,你去把宮先生叫回來一下,就說人齊了,大家一起聚一下。”
……
“宮先生,這二位是道上有名的南瞎北啞,黑眼鏡和張麒麟。”
“這位是宮餘年,宮先生,是我專門請來的民俗鬼怪顧問。”
“好說,好說,不知宮師父,師承哪家道統啊?”
黑眼鏡看著不久前剛在照片裡見過的青年,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麵前,當下熱情的伸出手掌。
張餘山看了一眼這個世界的‘黑瞎子’,重點又看了一下他背上更顯凶戾的女鬼。
“家傳道法,師兄張不遜。”
“啊~!張不遜張大師啊,久仰,久仰~~!!!”
無邪眨眨眼睛,張不遜?
他隻知道一個叫這個名字的人,但那人早已是民國時期的亡魂。
張麒麟,轉頭,看了一眼這個叫做宮餘年的青年。
張餘山對著這個世界的張家族長笑了笑。
說起來,張不遜和小族長,在容貌上確實比較相似,畢竟從祖爺爺算的話,他們都屬於同一支。
在小族長失蹤的那些年,張不遜還冒充過族長在外界活動,勾的不少野心家聞風而動,雖然清理了很多煩人的蒼蠅,但他們最想達成的目的,並冇有達成,張家對小族長的所在冇有取得任何有效的、及時的線索。
他們被無形的手,死死的捂住眼睛和嘴巴,隻能憑著耳朵追逐聲音的迴響餘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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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苧:一款很好用的盜墓副本登入器。
張不遜:感謝族長,帶我刻的牌位歸族。
平行世界,身份證明補辦流程非實際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