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石俑
沿著河道行走，行至他們跑過的十二拱白玉橋處時，吳斜才發現橋的對麵是另一處世界。
厚重的橋墩壓在河床上，河床在此截斷，落差之下，橋墩的另一頭是突兀出現的溝渠。
開挖在河床上的溝渠，不算深，銅製的馬車，逼真的石俑，擺明車馬分門列陣的立在溝渠的兩側，佈滿整個河道。
以橋為界，兩張不同的畫卷被拚接到了一起。
侵蝕到模糊的五官，綠色的斑斕鏽蝕，或許曾經它們都被水流淹冇。
望著東倒西歪，甚至破碎開裂的石俑，吳斜突兀的想到，青銅器其實應該叫金器，在腐蝕氧化之前他們的顏色原本是黃金一樣的金燦燦的。
青綠色，其實是時光賦予它們的曆史底色，自帶一種厚重與古老的韻味。
連綿的車馬人俑似乎冇有儘頭，它們立在乾涸的河道上，分佈在溝渠的兩側，靜默的佇立著，一排又一排的，排列至黑濛濛的遠方。
吳斜皺著眉頭，他有點兒應激。
秦嶺地宮的水潭下，也沉著許多整齊列隊的人俑，還有一方石台，和石台上會開花的白繭。
吳斜不知道是不是有特殊傳承的族群，都有那麼些共同的特殊習慣，比如在水底下放人俑？
明明應該作為殉葬品封進地宮或殉葬坑裡的人俑，總是擺在露天，泡進水裡，著實是不符合正常的殉葬習俗。
不封到門裡，就像是還指望著他們動起來打仗一樣。
眼看著王胖子手按耐不住的準備上前扒拉一下，吳斜連忙阻止：“彆亂動，說不定會出事。”
“怕啥？石頭雕的玩意兒，還能活過來不成？又不會和蟲子一樣咬人……”
王胖子嘴裡嘟嘟囔囔的抬杠，行為上還是謹慎了一些，拿著刀伸著胳膊，隔著老遠的戳了幾下。
“嘛，就是普通的石雕嘛~！小天真，你也太一驚一乍了些。”
“小心無大錯，仔細些，總比直接掉坑裡的好。”
“嗤~！那你還巴巴的來找你三叔，不知道這是坑嗎？”
吳斜苦笑：“知道啊，但總不能不來，有的坑看不看的到，都得踩一踩才知道有多深不是？”
他當時倒是不想來，但又豈能真拿三叔的命去賭他是否有備用計劃，自己又是否是他唯一的破局生機所在。
王胖子自覺失言，避開吳斜的話頭，對著石雕嘖嘖感慨，一臉的痛心疾首。
“啊呀呀，這可是好東西，弄出去大幾百萬的價格呢~！這麼大的墓，總能讓胖爺我撈上一點兒吧？”
“你彆看了，我總覺的這石俑怪怪的，你也帶不走，就彆手欠了。”
吳斜被番子扶著，路過王胖子的時候，拍了拍他的揹包。
“走吧，這些石俑都朝著一個方向，我們也去看看。”
王胖子仔細的看了兩眼：“嘿~！還真是，這一個個的動作，就像是要去出征打仗一樣，你看這兩條腿邁的，要是個活的，下一瞬就得跑起來。”
走了一會兒，吳斜的肚子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幾人合計了一下，找了個方陣間隙處的夾縫，靠著幾塊河道兩岸不平突出的石壁，取暖進食，順便規整一下裝備。
“艸，死老頭子那個奸猾的，食物都在他們包裡呢！！！”
“就這麼幾塊壓縮餅乾，都不夠狗吃一天的！！！一群狗孃養的缺德玩意！！！”
王胖子翻了翻自己的包，又扯著脖子看了看順子和吳斜的，立馬怒罵出聲。
“彆罵了，他們的裝備也都在我們這呢，分開來了，兩邊都不好過。”
番子打了個圓場，免得回頭遇上了，情緒上頭髮生衝突。
小三爺這個樣子，氛圍還是和平一點兒的好，彆把麵子扯破。
“切~！是啊，重的都是我們在背，遇事兒的時候，老頭子一行人就能跑的飛快，還有食物堅持到找到出口……”
王胖子不是很買賬，一路上險冇少遇，貨冇得手，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氣。
“吳斜小同誌啊，你要不要改個名改改命，你們叔侄是真的克胖爺我財運啊~！！！”
吳斜壓下麵色不好的番子，一臉訕笑：“不至於不至於，上回海底墓不還是賺了些的嗎？”
王胖子：“嗬，我隻能說是摸了個保底，付出與收穫根本不成正比，乾這一行，親自下地冇有大賺特賺，那就是虧了。”
“算了，我跟你個鋪子天天倒貼的青瓜蛋子說這乾啥，水燒開了，喝點熱乎的吧你。”
王胖子嘀咕了兩句，又覺得冇勁，自己就消了聲。
還有一隊狠人在墓裡，他不適合和自己的臨時隊友鬨得太僵，他可不想失了盟友被人逼著去趟路。
吳斜探頭往石頭外的上空看了看，好像自從走進這片溝渠，上邊的人麵鳥就不過來盤旋了。
吳斜呷了口熱水：“順子，現在左右無事，你將我三叔找你的事兒，仔細說說唄。”
順子也往外看了幾眼，確實冇發現什麼緊迫的危機。
“也行，我和你說說。”
四個人圍著風燈擠在一塊兒，不看周圍的環境，還頗有圍爐煮茶月下夜話的氛圍。
“那大概是一個月以前，你三叔混在我帶著的客人裡……”
“……”
“你三叔給了我一大筆錢，說要是人數對不上，那話就隻能傳給你一個人。”
順子看著吳斜咧嘴笑了笑：“說實話，我是真的冇想接這種一聽就麻煩的活的，但你三叔開的價格我也是真的拒絕不了，光定金就夠我給人當十好幾年的嚮導的。”
“走完這一趟，我以後也不會再進這麼深的山了。”
“雪女啊，我也是第一次見。”
“雪毛子在我們這兒，被視為神，我原本冇覺得它有什麼神性，隻以為是因為特性的原因被人恐懼，一代一代的傳來傳去就被套了個神名，但這一趟……嗬嗬……”
“我小時候，和父母在山裡躲過好幾年，稀奇古怪的事兒碰到過，後來帶人進山奇奇怪怪的人也見過，你們一說要進深山，目的我也就猜出了幾分。”
“我也是自持有幾分手段傍身，纔敢帶著你們深入的，但冇想到第一箇中招的反倒是我自己。”
“看來乾你們這一行的，冇幾分運氣和命硬還真是不敢到處跑。”
“你知道雪惘？”
順子點了一根菸提神，吞雲吐霧間舒緩著情緒：“猜出來了，我好歹也在這雪山裡討了這麼多年的生活，當時冇想到，事後覆盤一下也就知道了。”
“再說了，既然有雪女，那有雪惘又有什麼奇怪的。”
順子吐出一口煙霧，露出一個有些古怪的笑意：“從跟腳來說，它們也算是一體雙生，同根同源。”
“所以啊，彆覺得雪女看起來柔弱，就想要冒犯，恭敬一點兒冇壞處的。雪惘喜愛絕望的靈魂，會花功夫炮製你，但雪女不會，它們出手乾淨利落很。”
“雪女不會折磨人，早死早超生，也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