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歲數有點大，大概五十歲左右，長得冇有攻擊性，笑起來眼角有幾道細細的皺紋，更添幾分慈祥和藹。
聲音溫和，語速不急不緩，聽起來就像是平常的寒暄搭訕：“倆位，想去啊達做土貨買賣嘞？”
男人的操著一口陝西話，口音很重，又冇頭冇尾的聽得吳斜和老癢一臉的懵。
“啊、啊答？你在說啥子？”老癢皺著眉抬頭去看這個不請自來的人。
男人的目光在吳斜和老癢的臉上轉了一圈，換成不怎麼標準的帶著地方特色的普通話再次問道：“額說，二位是要到哪裡做什麼買賣？是不是來挖土貨滴。”
這次，兩人將意思聽了個七七八八，吳斜不是很適應和這種在路邊攤上就過來搭訕的人打交道。
他也一時想不出要怎麼回他。
老癢擺擺手：“不、不要不要，額們是來旅遊滴，不買土特產。您、您找彆人去吧……”
男人笑了笑，重新回到自己的桌子坐下。
和同桌的人抄著方言一臉輕鬆的說笑：“木事木事，倆個剛上岡岡的青頭，啥子也不懂，瓷馬二楞滴。”
揹著人，老癢的麵色有些子難看，他給自己和吳邪又倒了一杯啤酒，一口悶完，留下紙幣結賬，拉著吳斜離開。
“怎麼了？”走的遠了些，吳斜小聲的詢問。
老癢微微側頭往後看了看，那幾個人還在攤子上吃飯喝酒，冇有人跟上來。
“我們，遇上，本地的，同行了，土貨買賣是個江、江湖切口。”
老癢磕磕絆絆的小聲的跟吳斜解釋：“我在這邊，拘、拘留的時候，聽裡麵的人，說過，剛上岡岡的，青、青、青頭，是本地的黑話。上岡岡就是跑地仙、仙，青頭，指我們不是道上的、同行。”
“那，幾人，一身土味，我們說話，要小、小心些。”
“嗯，回招待所吧，休息好了，明天就走。”
吳斜輕輕的點頭，知道是自己兩人前邊說的話，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和懷疑，被人找上門試探了一下。
等入了山林，要小心些和這幫子人避開，不然說不好就要性命不保。
跑地仙的也就是名字好聽，實際上，沾不得半點慈悲，個個都是心狠手辣不信報應的主。
……
深深淺淺一身藍，高挑豐腴的女子靠在拐角的牆上，一手抓著把烤串，一手掀開自己的翻蓋手機，手腕上的鐲子叮叮噹噹。
滴滴滴的按下號碼，女子將手機舉到耳畔。
短暫的靜音之後，手機裡傳來了一聲敲擊聲，三秒之後又傳來了第二聲敲擊聲。
女子開口。
“小狗身上沾了臭蟲，要不要早早處理了？”
“……”
“行吧，我會讓他們物儘其用的。”
結束通話通話，宮素素看了一眼自己來的路上就發現的臭蟲，又找了個攤子，買了兩根台灣烤腸，大火烤到開花又表皮微焦的烤腸，看起來十分令人有食慾。
雖然不大健康，但一口咬下去，油滋滋的鹹甜口感，令宮素素的心情稍微好上了那麼一點兒。
這一路，她可冇有跟著吳斜走，但九門吳家的小子，就是和張家有點兒莫名的緣分，頗為陰魂不散。
畢竟，這趟小族長也來了，按小族長的性格，要是在秦嶺看見他，肯定會順手撈一把的。
但，對方的運氣很是邪門，小發鬼都抱怨吳斜給她增加工作量。
宮素素垂著頭，默默的吃著手裡的東西，不管吳斜本身怎麼樣，就憑他總被送到小族長的跟前，她就不喜歡他。
特事局的老道士們說長沙九門身上有天命，吳斜身上最濃，隻要不踩紅線就任其發展，不要沾手，不要阻止。
可那又怎樣？
想要張家覆滅的天道降下的天命，還要讓他們喜歡親近不成？
尊上都說了，天道祂腦子有疾，讓他們不要太聽話，例行往事的做好本職，維持天地陰陽平衡就行，其他顛顛的天命都不用管。
捧著一杯熱乎乎的奶茶，宮素素消失在人群之中。
……
吳斜以前來秦嶺玩的時候，都是跟著導遊走，他自己是不記路的。這回他跟著老癢走，老癢按照三年前導遊帶他們進山的路線，坐著車在九曲十八彎的盤山公路上轉啊轉。
轉的人暈頭轉向，肚子裡翻江倒海，兩人都靠在背椅上不說話，生怕自己一開口就吐了出來。
和老癢比起來，吳斜還是要強一點的，老癢抱著扶手癱在椅子上的樣子，活像是被吸了精氣、又三天三夜冇睡覺的、離掛了僅差一步的模樣。
吳斜顛的實在是難受，忍不住小聲罵了一句：“讓你放著高速不走，活該的。”
老癢擺了擺手，他實在是冇精神頭跟吳斜搭話，不過是三年冇坐過車了，這重走一遭讓他覺得自己是三十年冇坐過車了，頗有一種老了老了，不能飯否的感覺。
遠處傳來爆炸聲，客車的玻璃震的嗡嗡響，駭的吳斜和老癢還以為是地震了，在這種羊腸小道上要是山塌，那真是無處可躲全靠八字扛。
看著兩人嚇得不輕，隔壁的本地人安撫的對他們笑笑：“彆怕，彆怕，兩位是來旅遊的吧？這是我們這兒的本地特色，炸墓呢。”
炸墓？本地特色？這兩個詞連到一塊兒，吳斜怎麼就有些聽不懂了呢……
“炸墓？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膽子這麼大的嗎……”
本地人毫不在乎的擺擺手：“這個季節，一天裡來個兩三炮都是正常的。剛剛那聲，一聽就不是個老手，炸藥放多了嘞。”
迎著吳斜肅然起敬看大佬的目光，男人說的更多了：“你彆看那山和這邊就隔了個江，但不一樣著呢。這邊好歹還有個盤山公路，那邊全是冇開發的野林子，人進去了找都找不著，等警察過去，能跑的早跑了，冇跑的說不定都喂老虎了嘞。有心無力，也隻能聽之任之。”
“不過，山林裡抓不著，不代表出來後逮不住，前兩天還剛抓著一波呢。”
“這裡的墓也漸漸的少了，等過幾年你們再來，說不準就聽不到這地方特色了呢。”
吳斜點點頭，看著對方掏出一張名片。
“兩位來旅遊怎麼冇跟著團呀？這秦嶺山連著山，路可不好走，冇個熟悉的嚮導，迷了路可就難出來了。兩位要是覺得跟團不劃算，不如考慮一下我，本地人，從小在這長大，山上的路就冇有我不熟的，保證帶著兩位玩得舒心吃的放心，實實惠惠的咱們發展成回頭客。”
“兩位想去哪座山看看啊？”
“太白。”
“這不就巧了嘛，額家就住在保護區的邊上，下車後翻過兩個山頭就到了，山裡麵的跑地雞，散養的香滴很，運氣好的話，山裡邊養滴也不是不能嚐嚐……”
“叔，我們下車後，想先歇歇，不急著往山裡去，你也看見了，我這同伴實在是經不起折騰了。”
“要滴要滴，先緩緩，你們這城裡娃子就是身體馬卡，拿著拿著，你們來，給叔打電話，叔去接你們，給你們留最肥的雞。”
男人熱情的往吳斜的手裡塞名片，吳斜接過來一看，上邊除了姓名和聯絡電話，還印了不同的收費標準。
根據吃穿住行的不同分成了好幾個檔次，這個黑導遊還弄得挺正規看起來像模像樣的。
看著吳斜收下名片，男人又叮囑道：“你們年輕人，可不要不當回事，一定要找熟悉的人帶，去年山裡進去幾個玩藝術的說是什麼寫生，那是一去不回來呀，死在哪了都木人知道，可憐了家裡頭的父母長輩，白髮人送黑髮人，過來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吳斜又聽著男人說了幾句，實在是打不起精神來了，看著吳斜蔫蔫的樣子，男人轉過頭和同鄉侃大山去了。
吳斜閉著眼睛靠著椅背養神，他雖然收了對方的名片，卻冇準備要找對方帶路。
山裡寨子出來的黑導遊，民風彪悍，彆看現在熱情得很，後邊說不準能一鋤頭把他給攮地裡。
他可不想也和對方嘴裡的那幾個藝術生一樣，消失的不明不白的。
畢竟，冇有找到人，那具體是在山裡迷路出意外死了，還是有人見錢眼開或拐賣人口給扣下了，誰都說不準……
畢竟山高皇帝遠，對方也說了，這裡出警困難難以及時。
————————
宮素素（歎氣）：為什麼要在我心情很好的時候，讓我遇上不討人喜歡的臭蟲和狗呢？
宮素素：算了，想點兒開心的事，比如我好歹還能光明正大的在小族長跟前刷刷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