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末,天下崩裂,軍閥林立如狼群爭食,偏又撞上百年一遇的赤地千裡。
屍橫溝壑,哭聲斷腸。
盤踞南昌的卸嶺魁首陳雨樓,素有俠骨,開府倉、散糙米,硬是在餓殍堆裡劈出一條活路。
“別擠!”
“一個不少,人人有份!”
亂鬨哄的人潮中央,一抹紅影格外利落——腰懸三把柳葉飛刀,衣袂翻飛似火,正將黑黢黢的窩頭遞到枯瘦手中。
“真他娘背運,竟一頭紮進這吃人的年月。”
災民堆裡蹲著個少年,瘦得顴骨高聳,臉上糊著泥灰,卻掩不住眉眼間的清亮,正一邊啃冷饃一邊撇嘴。
他叫蘇塵。
前一秒還在出租屋刷《奴晴湘西》,後一秒被一道慘白閃電劈得魂飛魄散,再睜眼,已是滿目焦土、餓眼如鉤。
擡眼望去,那分發窩頭的紅衣女子,不是紅姑娘是誰?
再往城樓一瞥,白袍束髮、負手而立的青年公子,眉宇沉靜如潭,正是橫掃三湘四水的陳雨樓。
蘇塵心裡直打鼓。
《盜墓》八部裡,唯獨《奴晴湘西》落在民國——最破、最亂、最沒王法的一段歲月。
那時聯合政府形同虛設,大清早爛在棺材裡,各地軍閥卻跟野草似的瘋長,個個眼裡冒火、手裡攥槍。
連年兵燹、旱蝗交加,山匪響馬成群結隊,路上倒的不光是死人,還有活生生餓軟了腿、爬不動的饑民。
若非南昌城裡這位陳大善人咬牙開倉,隻怕西城牆根下,早疊起幾層白骨了。
“穿來就等死?係統爺,您老在不在?”
上輩子不過是個連外賣都懶得下樓取的普通大學生,跑不快、打不贏、連雞都抓不住,更別說在這亂世站穩腳跟。
正唸叨著,腦中忽地一聲脆響——
【叮!】
【神級傳承係統啟用。】
【可承接古今聖賢、方外奇人之本源道統,涵蓋三皇五帝、巫覡方士、隱世宗師……】
【首次解鎖,需親掘一座王侯級古塚。】
蘇塵一愣,旋即眼睛發亮。
五千年風雲激蕩,多少驚天動地的人物?龍虎山張天師能敕雷役鬼,伏羲畫卦定乾坤,女媧鍊石補蒼天……抽中一個,便夠在這亂世橫著走!
可轉念一想——
“挖大墓?我這小身闆,菜市場殺豬的掄把刀都能把我剁成餡兒,還王侯墓?”
話音未落,係統又響:
【體察宿主境況,特贈新手禮盒,可免費抽取一次。】
“好傢夥,還挺貼心。”
“抽!”
眼前光影流轉,浮出一隻古意盎然的青銅轉盤,盤麵刻滿星圖符文,一圈圈人物剪影徐徐旋轉——有峨冠博帶的儒者,披髮仗劍的道士,袈裟染血的苦行僧,甚至還有手持骨杖、踏火而行的巫祝……
指標疾馳,嗡鳴震耳,最終哢噠一聲,釘在一張泛金卡牌之上。
【恭喜宿主,獲得傳承——大賢良師·天公將軍·钜鹿張角!】
意識深處,金邊卡牌赫然浮現:
畫像中男子甲冑凜冽,鐵鏈纏臂如龍,雙目灼灼似燃,仰天長嘯——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雷公助我——!”
轟隆!
一道紫電撕裂長空,炸得天地失色,焦雷裹著青焰劈落,所過之處邪祟盡焚、陰氣潰散。
【傳承:天公將軍·大賢良師·钜鹿張角】
【道術:雷火訣(口訣:以我之真氣,合天地之造化,雷公助我!),引天雷地火,專克妖祟鬼魅。】
【真氣負荷:當前體質僅容催動一次,超限則經脈盡裂,七竅噴血。】
蘇塵:“……”
【太平道·療傷符籙:焚為符水,飲之可續命止飢、驅瘟斷疫。】
【九節銅杖:符祝法器,持杖誦咒,符水立生效驗,起死回生亦非妄言。】
【寶氣值:0】
盯著眼前一行行字,蘇塵喉頭一動,默默嚥下嘴裡的冷窩頭。
這張角……他還真沒敢往這兒想。
眼下倒也湊合,好歹還有幾分真本事,符籙一道,算是拿得出手。
可這“寶氣值”究竟作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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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感應到蘇塵心頭的疑雲,係統提示音再度響起,不疾不徐:
【寶氣值可兌抽獎機會,當前設三檔:青銅、白銀、黃金。】
【抽中之物,囊括諸天萬界——法器、法寶、上古傳承、靈丹奇葯,應有盡有。】
【青銅一抽:耗一萬寶氣值】
【白銀一抽:耗三萬寶氣值】
【黃金一抽:耗五萬寶氣值】
【此乃盜墓世界,山藏地蘊,遍生天材地寶,皆可滋養寶氣。】
原來如此……
既命我入墓探幽,又恰落在這盜墓天地之間。
蘇塵擡眼望向城樓上的陳雨樓,目光順勢滑向老熊嶺方向——嶺下深埋一座元代大塚,封土未動,秘藏猶存。就從這兒,掀開第一鏟土。
“奶奶——!”
災民堆裡猛地躥出一聲哭喊,一個滿臉汙垢的小娃撲倒在個枯瘦老嫗身側。
老人直挺挺栽倒在地,麵色青灰,呼吸幾近斷絕。這般“路倒”,在飢荒年景裡早已見怪不怪。兵禍連年,倉廩空虛,人人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扶一把旁人?
“小兄弟,把這碗符水端去,餵你奶奶喝下,立竿見影。”
太平道符水,專克飢疫,當年張角得授“大賢良師”尊號,憑的正是這手活計。
孩子盯著蘇塵這張年輕麵孔,半信半疑,可人命關天,哪還容得遲疑?他一把接過那碗泛著淡金微光的符水,蹲身便往老人嘴邊灌。
蘇塵雖剛承襲張角道統,但化符為液這一式,熟得如同吃飯喝水——不耗真元,不傷本源,遠比召雷引火來得輕省。
正好借這南昌城頭萬眾注目之際,亮一亮名號。
隻要勾住城樓上陳雨樓的眼,瓶山大墓共探之約,便已穩了一半。
“咕咚!”
一碗符水盡數入喉。
剎那間,那垂死的老嫗眼皮一顫,喉頭滾動,竟緩緩睜開了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自黃泉路上硬生生被拽了回來。
孩子當場跪倒,額頭觸地:“謝仙師活命之恩!”
四下萬千饑民看得清清楚楚:一張黃紙燒盡,化作甘露;一滴入口,起死回生——這不是山上下來的真人,又是什麼?
霎時間,黑壓壓的人頭如麥浪俯伏,叩拜聲嗡嗡作響,直衝雲霄。
這一幕,自然也撞進了紅姑娘、啞巴崑崙、花螞拐等人眼裡。
更落在了城牆之上,陳雨樓眼中。
此人盤踞湘陰多年,是響馬中的魁首,綠林裡的柱石,三湘四水誰見了都得拱手稱一聲“把頭”。大小軍閥,十有七八靠他扶持上位。
可連年混戰,今日又開倉放糧,縱是鐵打的身子也快撐不住了。
此刻他身旁立著個疤麵漢子,腰懸王八盒子,手裡捏著根細長教鞭——正是橫行湘西的大軍閥羅老歪。
他眯眼一笑,抱拳拱手:“把頭哥仁心仁術,賑災濟民,積的是陰德,攢的是福報啊!”
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可您瞅瞅,這漫山遍野的災民,吃空一座糧倉不過三天。便是皇上坐龍庭,也扛不住這般嚼用。”
“羅帥有話,直說無妨。”陳雨樓一身素白馬褂,背在身後的手裡攥著柄白紙摺扇,語調平淡,卻自帶分量。
“嘿嘿……”
羅老歪撚須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銅牌,雙手奉上。牌麵斑駁,鐫著密實的八思巴文,正中浮雕一隻怒目虎頭。
“八思巴文虎頭圓牌?”陳雨樓指尖摩挲著銅牌,擡眼看向羅老歪。
“好眼力!”羅老歪拍腿叫絕。
陳雨樓斜睨他一眼,神色淡漠。羅老歪見馬屁拍在棉花上,趕緊收起嬉笑,正色道:“這牌出自老熊嶺苗寨,江湖上早傳瘋了——嶺下真有一座元代巨塚,深埋地底,陪葬成山,金銀玉器堆得冒尖兒!咱倆聯手,贓物對半分,您得了這筆橫財,還能多開幾座粥棚,豈不兩全其美?”
他字字句句,裹著蜜糖,藏著鉤子。
陳雨樓心裡門兒清:羅老歪表麵是軍閥,骨子裡乾的也是掘墳刨坑的營生。那個年月的“正規軍”?不過是些扛槍的地痞、抽大煙的混混、搶女人的土匪拚湊起來的草台班子。幾千張嘴嗷嗷待哺,全靠他一人張羅,實在沒法子,才盯上了老熊嶺那座沉睡百年的元代大墓。
可那墓,確確實實——深埋於地,不見天日。
真要動起手來,光靠羅老歪一人,壓根兒不敢下手,非得請出卸嶺這一行當裡的扛鼎人物——那位道上赫赫有名的卸嶺把頭才行。
陳雨樓指尖輕旋著那塊沉甸甸的虎頭牌。
正欲開口之際,忽見城牆底下風雲突變:數萬饑民齊刷刷跪伏在地,齊聲高呼“仙師”,聲浪直衝雲霄。
再定睛一看,那被簇擁的少年竟擡手畫符、符紙頃刻化作清冽甘泉,如銀線垂落,解了不知多少人的燃眉之急。這一幕,盡數落進陳雨樓眼裡。
他當即差人喚花瑪拐登城。
這花瑪拐生得精瘦幹練,一身對襟馬褂裹著窄肩細腰,是上代卸嶺老把頭特遣來輔佐陳雨樓的得力臂膀,算得上卸嶺門裡響噹噹的“二把刀”。
“柺子,城下鬧的什麼名堂?”陳雨樓目光掃向城根。
“總把頭,底下那小子可不簡單!符紙一抖就淌出活水,聽說是仙山下來的道爺,救活了一大片餓得隻剩一口氣的百姓哩!”花瑪拐趕忙回話。
“亂世飄零,黎庶流散,苦得連骨頭縫都發酸啊。”
“亂世道君背劍行,一瓢清水濟蒼生。”
“既是同懷赤心之人,柺子,不如請他上來,當麵聊聊。”陳雨樓擡手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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