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被髮現的時候，淩越和解雨辰黑瞎子都在小樹林靠東邊被金丸堂和幾個牧民挖出來的那個坑洞前。
樹林裡的光線本身就要比外麵更黯淡，到太陽徹底落下，隻剩天邊一大片海浪似的霞雲時，淩越他們已經打起了手電筒。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人的可視範圍是有限的。
今天半下午的時候，草原上下了一場來去匆匆的雨。
小樹林裡的地麵上還殘留著很多積水，一窪一窪，好似一個個小水池。
人打著手電筒走過的時候，水窪裡的倒影十分清晰明澈。
光影的錯覺，讓淩越總是不自覺的去在意水窪裡的手電光倒影出來的亮點，以及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為什麼，水窪裡的另一個自己，明明隻是水中倒影，淩越卻總覺得她在看著自己。
那種注視感若有似無，帶著股陌生的窺視感。
大約就是人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得久了，就會漸漸開始懷疑鏡子裡的自己還是不是自己的那種錯亂感。
金丸堂挖出屍骸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在這片小樹林裡挖了很多天。
地上的洞很多。
淩越他們被提前過來的分隊領隊帶著，直接去看最終挖出屍骸的那個坑。
地上有很多當初金丸堂他們留下的垃圾。
雖然這種行為令人唾棄，但不得不說，人類社會才能產生的垃圾，在某些時候，又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挖出屍骸的洞出人意料的很大，很深。
直徑大概有六七米，深約四米，裡麵有很深的積水。
帶路的領隊問解雨辰：“老闆，要把水抽乾嗎？”
解雨辰蹲在坑邊，舉著手電筒去看水底的情況。
淩越和黑瞎子也蹲下，在淩越習慣性要去摸手鐲上的雕花時，黑瞎子已經隨手掰了塊泥土往水裡一丟。
蕩起的水波漣漪，把邊上幾個人打的手電光反射得直晃人眼。
這種亮度，對正常人而言尚且刺眼，更何況黑瞎子。
大概就是水裡同時出現了好幾個太陽，並且自己還直視了這些太陽的程度。
黑瞎子“哎呀”了一聲，抬胳膊擋了擋，淩越無語，隨手扯了他身上黑色衝鋒衣的大兜帽給他扣上。
兜帽的設計本身就是用來戶外活動時臨時擋雨的，做得比較大，壓著邊兜頭蓋下來，差不多能到人的鼻梁處。
解雨辰也側頭瞥過來，見狀出聲讓黑瞎子去附近轉轉。
這種昏暗的工作環境，正適合黑瞎子一個人行動。
也就是這一走，淩越和解雨辰這邊等坑底積水恢複平靜，剛扔了熒光棒沉到水底，就聽到黑瞎子那邊傳來的口哨聲。
兩位牧民嚮導都在小樹林外的臨時營地裡，帶來的狗跟著躥進了小樹林裡四處撒歡。
刨土的動靜引得黑瞎子循聲找了過去。
然後就發現狗刨出來的土坑裡埋著一具屍體。
屍體穿著衝鋒衣，年紀在三十五歲上下，臉上的軟組織已經有了明顯的腐爛狀態，隨身物品都被掏出來一一擺在旁邊。
看見屍體身上的衝鋒衣時，淩越就說：“是陳文謹他們的人。”
款式和陳文謹離開那晚穿的一般無二。
但當天晚上和陳文謹離開的人裡，冇有這個年齡段的男性。
所以這人應該是失聯已久的吳三醒隊伍裡的人。
讓淩越他們三人不約而同感到不妙的是，死者懷裡抱著一個對他們而言，有些眼熟的陶器。
宋代皇家禦用陶瓷罐。
解雨辰戴著手套的手往死者胃部一按，果然鼓鼓囊囊，還很硬。
拿了從死者身上搜出來的巴掌大的隨身記事本，三人退開，讓隊伍裡的隊醫做一下屍檢。
“有什麼想說的？”解雨辰轉頭看淩越和黑瞎子。
黑瞎子一邊摘手套一邊朝遠處已經慢慢被黑暗吞噬的草原眺望：“冰島那邊搞的聖教，還真跟這邊有關。”
至於到底是誰傳過去的，又為什麼要在距離那樣遠的地方對此進行複刻模仿，那就暫且不得而知了。
淩越回頭看正在剝開屍體衣物的隊醫，“他也會活過來嗎？”
當初坑裡那鑽土的古屍和陰姐的箱子爸爸之間的活屍鬥毆，可謂是讓人記憶深刻。
黑瞎子忍不住笑了一聲，熱心提議：“要不然咱們就彆剖他了，給他脖子上拴根繩子，到時候他往哪裡鑽，我們就跟在後麵使勁挖坑跟著往地下鑽。”
說不定什麼都不用做，就能直通目的地！
解雨辰心底醞釀的沉悶也消散了大半，還有心情思考這個提議的道德缺失問題：“這算不算虐屍？”
提出的初衷並冇有玩笑成分的淩越：“……”
這兩人也要開始邪胖化了嗎？
不管怎麼說，花老闆還是叫停了隊醫的解剖工作，隻讓對方做了一些表層的檢查。
得出的結論對於淩越他們來說，也不算太過意外。
死者表麵冇有致命傷，骨骼內臟也完好無損，初步檢驗結果是埋在地裡活生生悶死的。
奇怪的是，無論是屍體滿是血和傷口的開裂的手指指甲，還是裡麵鑲嵌的泥土，都代表挖坑埋自己的就是死者本人。
隨身記事本裡也冇有什麼有效資訊，隻有寥寥幾筆的塗鴉，內容是幾個樣式不同的陶俑。
解雨辰想了想，從衣兜裡重新掏出手電筒，抬眸看淩越：“我感覺裡麵不止這一具屍體。”
淩越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吧，一起去看看。”
她還是覺得剛纔小樹林裡水窪中自己的倒影，給她的感覺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