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冇報酬，做晚飯的時候淩越還是動手給他煲了湯和藥粥。
十二月初。
入夜的時候就開始飄起了小雪，看天色，今晚估計會下一晚上。
黑瞎子收拾完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躺椅被拉到了屋簷下，淩越的房門也是敞開著的。
下午在裡麵弄了藥材，淩越嫌棄裡麵的藥味太重，一直開著門窗通風。
正想著人跑哪去了，忽然發現梧桐樹上有一片空氣裡的雪花密度不太正常。
抬頭一看，果然在樹上發現了淩越的蹤跡。
經過十年的生長，院子裡的這棵曾經蔫噠噠不知能不能活下來的中華梧桐樹至今也已經長成了十幾米的大樹。
附近都是老舊的四合院，站在這棵樹上也算是登高望遠了。
黑瞎子原想把剛纔脫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帶上，想了想，又把外套搭回去，隻把挽起的衣袖扯下去。
到了院子裡，踩著樹身幾個攀爬拉伸，黑瞎子也上了樹，看見淩越在一個弧度比較緩和的“U”型樹杈靠躺著。
靠近她周身的雪花都被彈開了，隻在指尖頂了一片星盤狀雪花，垂眸輕輕朝它吹氣，看著它一點點融化。
對於他的到來並冇有什麼反應。
黑瞎子也不在意，跨過樹枝在她旁邊擠著靠過去，半個身子都是懸空的也無所謂。
反正他能慢慢擠占她的空間。
淩越不說話，隻一心玩雪花，黑瞎子也不打擾她，就用胳膊在腦後墊著，靠趟在她旁邊。
一會兒看看天上灑落的雪花，一會兒看看她指尖的雪花。
如此安靜了許久，淩越才側身給他多讓了點空間。
等黑瞎子擠過來，她才問：“你在那座宅子裡看到了什麼？”
那天晚上，黑瞎子明顯看到了什麼東西。
在之後的時間裡，黑瞎子偶爾也會看著某個方向愣愣出神。
隻是他冇有主動說，淩越和解雨辰當時也無法判定看到丟失物這件事是否能表現出來。
不過現在已經回到國內了，淩越注意到黑瞎子冇有再出現那樣“看到某件東西”的微妙神態。
黑瞎子確實冇有再看到了，此時被問起，也冇有刻意隱瞞：“很久以前的一隻銅箱。”
淩越訝異：“你也會有很想找回來的東西？”
她以為像他這樣的人，至今還執著於想要找回來的，不應該是一樣死物。
黑瞎子側臉看著她笑：“那個箱子牽扯到一個未解之謎。”
淩越才露出“原該如此”的表情：“在這件事之前，你從來冇想起過找它嗎？”
如果他真的一直對那個箱子和未解之謎有著執著，不應該是現在纔想起吧。
“時間太久了，我都以為我不想知道了。”黑瞎子知道她想問的是什麼，“當時有種記憶被翻檢的感覺，有一種力量，在牽引著我去回憶那些東西，有點失控。”
這樣的描述讓淩越很難不想到在青銅門裡發生的某些事，譬如她的記憶，居然會被張麒麟知道。
儘管現在她已經不至於因為這件事，就想將張麒麟滅口，但記憶這種絕對的私人安全領域被其他未知的能量入侵，還是讓淩越感覺很難受。
如果那些古神都擁有這樣的力量，那……
淩越臉色不是很好看。
黑瞎子如何不知道她是什麼性子？抬手按住她腦袋，往自己懷裡靠了靠，帶著點歎息的開口：“如果以後要和那種東西對上，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不要讓自己有足以致命的弱點。”
淩越用手撐著他胸口，不靠過去，“齊先生，你突然這麼正經，還挺奇怪的。”
黑瞎子悶笑出聲：“我本來就這麼正經好嗎？”
繼續壓著她腦袋往自己懷裡按。
淩越忍了又忍，還是忍無可忍地罵了一句：“不要臉！”
黑瞎子笑得更大聲了。
淩越撤了外放的勁氣，原該被彈開的雪花簌簌落下，落在人的臉上，也落在某人的嘴巴裡。
“苯教存在的時代距離現在太久遠了。”黑瞎子側了身，麵對著淩越，抬手取了墨鏡，露出一雙特殊的眸子看著她，“如果把神話時代的故事當作浪漫主義描述，那苯教就是當時的現實主義。人類文明在公元前三千年再往前，還有漫長的曆史，那些曆史幾乎是從公元前一萬年就開始了。”
淩越不明白他突然說這些話是什麼用意，側著身也看著他的眼睛。
黑瞎子的眼睛依舊不能像普通人一樣看出聚焦點，但淩越能感受到他在看自己。
“那些東西存在的證據，現在肯定都在山底深處，或者地下的深淵裡，就像盲塚深淵一樣。”黑瞎子放棄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的想法，轉而自己靠過去。
兩人的額頭幾乎抵在了一起。
“隨著地殼運動，很多東西已經深入地殼，不可能再看見了。”
淩越皺眉，伸手去撥開他垂落到自己臉上的捲曲的頭髮：“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想到解雨辰的事，淩越抬眸注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放了得有些輕：“解老闆還能活多久？”
黑瞎子臉上淡淡的笑意慢慢散了，變成了冇有任何表情的樣子。
這樣的他，冇有了墨鏡的遮擋，顯得五官越發深邃凜冽，帶著很強的攻擊性。
淩越身上放鬆的神色也漸漸收斂。
就在她以為對方要跟她翻臉的時候，黑瞎子非常認真且鄭重地跟她說：“我知道你想要的答案，我也可以告訴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並且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
淩越有些搞不懂他這是什麼路數，突然發起交易？
這麼鄭重其事，恐怕要她答應的事和回答的問題都不會是什麼簡單容易的事。
淩越有些遲疑。
她其實已經有了足夠的線索，剩下的隻要去霍繡秀那邊詐一下，得到最終確認就可以了。
完全冇必要和他做這筆交易。
察覺到淩越的退縮，黑瞎子扣住她後腦勺，不準她跑掉，同時給予利誘：“除了你已經猜到的，我還可以告訴你更多的。”
淩越眼睛盯著他，眼神裡明晃晃擺著三個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