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裡。
因為黑瞎子下到地下夾層，驚動了另一口石棺裡的蟬。
尖銳雜亂的蟬鳴聲響徹整個殿堂。
解雨辰則看著上空懸浮的道士屍體翻轉過來，麵目猙獰地麵朝下方，發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剛招呼黑瞎子趕緊上來，旁邊的牧師就七竅流血而亡。
再轉頭去看，圍觀的所有人也都倒在了地上，瞬息間就冇了氣息。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淩越從長廊走了出來。
解雨辰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已經完全顧不上驚訝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一心隻想讓她立刻離開：“危險！快走！”
額角的冷汗沁了薄薄的一層，在強烈的燈光下閃爍著星星點點似的光。
淩越的視線卻落在他身後，躺了一地死相淒慘的屍體隻是她腳下需要略微避開的障礙物。
解雨辰意識到這一點，當即明白了什麼，抬頭看了眼上空。
果然。
那具浮空的屍體已經不見了。
在看清的時候，整個殿堂的燈全滅了。
黑暗籠罩了整個空間。
解雨辰聞到自己背後傳來一股腐屍的味道。
不需要過多的交流，黑暗中的解雨辰瞬間低腰驟然衝出去數米遠。
與此同時，站在不遠處的淩越腳下一勾，滾落在地的一個還在閃爍著拍攝頁麵的手機從地上飛了起來。
旋身擰腰，一個淩空側飛踢。
手機裹挾著強勁的力道，如出膛的炮彈，朝著古屍撞射而去！
另一邊，解雨辰拉開自己和腐屍的距離後，腰部發力強行轉身，反手抓出兩枚玻璃珠。
也朝自己剛纔所在的方向彈了出去。
然而玻璃珠打了個空，隻聽見玻璃在大理石地板上粉碎的聲音。
解雨辰再想去搜尋淩越的身影，隻看見一道手機電筒的光被打亮。
這道光伴隨著身影模糊的淩越再次朝他的方向急掠而至，錯身而過的瞬間，他肩膀被人推了一掌。
柔和卻不容反抗的力道迫使他側滑出去數十米。
不等解雨辰再去尋淩越，他感到了一股眩暈襲來，鼻子下麵一熱，有血流了出來。
他馬上想到了牧師等人的死狀，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要死了。
死相還會有些難看。
強烈的負麵情緒縈繞著他，讓他不想動彈。
黑暗中，腐屍的味道依舊很近，一道風憑空出現，吹得他漸漸滋生怨氣的頭腦驀然一清。
嘴裡忽然被人塞了什麼東西，還連帶著有一根繩子串成一串，下一秒，他整個人被帶飛了起來。
晃動的光柱中，一個人影從地上彈射著飛了出去。
——遲緩了一秒後，解雨辰意識到那是淩越從地上踢飛出去的死屍。
“它盯上你了。”身側是淩越帶著點疑惑的聲音。
話音剛落，一道巨大的聲音響起。
淩越手中的光往那邊晃了一下，意識到從洞裡鑽出來的是黑瞎子，她手中的光又往身後翻轉著避開了對方所在的方向。
過了幾秒鐘，大禮堂裡的燈開始一盞盞重新亮起來。
黑瞎子活動著脖子走過來，對著兩人挑了挑眉稍：“喲，小阿越，你怎麼來俄羅斯了？”
不遠處，一塊巨大的棺材石蓋拍在地上，已經粉碎了。
淩越定定地看了一秒那個方向，又看了看剛纔消失不見的古屍和剛纔被她踢出去的死屍。
詭異的沉默了兩秒，然後佯裝無事發生的鬆開解雨辰，剛要說話，就見剛纔還好好的黑瞎子忽然歪倒在地。
解雨辰一驚，抬手取下叼在自己口中的手串，走過去拉住黑瞎子，見他七竅流血，心知他也著了道。
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症狀似有好轉，解雨辰抬頭去看淩越。
淩越握著黑瞎子的手感受了一下對方的脈搏，說：“中毒了。”
空氣裡全是毒蟬破碎的翅膀，如果不能儘快脫離這個空間，藥效過後，剛吃過解毒藥丸的解雨辰也會再次中毒。
解雨辰低頭看手上還捏著的手串，上麵還剩好幾顆藥丸。
然而淩越卻說：“過海關的時候很多東西都帶不走，解毒藥丸隻穿了兩顆在上麵，我吃了一顆，最後一顆你吃了。”
想了想，她提議：“要不然你吐點口水給他。”
她是剛進來察覺不對勁的時候就吃了，解雨辰剛吃下去，口腔裡還殘留著一定的藥效。
解雨辰：“……”
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反應過來後，解雨辰說：“冇了。”
黑瞎子聽到兩人的對話，半死不活的他都要氣笑了：“你們還真是我的好搭檔。”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反話。
淩越和解雨辰也不好說什麼。
黑瞎子繼續說：“下麵還有一個，我是缺一門體質，能暫時扛著，但不能太久，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難得遲疑了一下，還是對淩越說：“小阿越，要不然你還是彆下去了，剩下的按照花兒爺的方法差不多就能解決。”
畢竟淩越的體質，似乎也有億點點特彆。
本身就不打算下去的淩越意會到黑瞎子話裡的意思，斜睨了他一眼，扯著他的衣領把他往旁邊拖了一段距離。
回頭看解雨辰，“放心，不會讓他死。”
解雨辰撥出一口氣，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一邊問黑瞎子：“情報說一下。”
黑瞎子被拖行到一邊也無所謂，攤開雙腳，好像很舒服似的，“這是一對神仙眷侶，男的已經被拍扁了，女的在下麵。兩人一起陰陽雙修，結果被人撅了老家送到了毛子這邊兒。女棺被釘死，覆著三合土養蟬，這是要讓兩人永世不得相見啊。”
解雨辰聽得皺眉：“這麼狠？嫉妒？”
他無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淩越。
淩越在脫黑瞎子的羊絨毛衣。
似乎對這個愛情故事毫無反應。
黑瞎子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什麼：“是啊，卑微的愛情。”
解雨辰總覺得他這個笑透著股意味深長。
他不再說話，俯身往夾層裡照了照，然後看見整個夾層裡都是死掉的知了。
知了的屍體上又開出一種白色多分叉的小花，像桃花一樣茂盛。
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花香。
繁花中心，一具麵板玉化的女屍就端坐在那裡。
用他的方法解決嗎？
解雨辰矮身鑽了進去，聽到身後傳來黑瞎子不正經的調笑：“哎哎哎？小阿越，還脫瞎子的衣服啊？再脫可就冇了，看了人家的身子，可要對人家負責哦～”
解雨辰頓了頓，等了幾秒鐘都冇等到淩越的回答。
反而是黑瞎子忽然痛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被淩越收拾了，還是淩越在給他壓製毒性。
過分柔軟的毛衣會影響施加在穴位上的氣勁。
淩越把黑瞎子身上的毛衣脫了，看他裡麵是件黑色貼身短袖，其實就冇有再脫他衣服的意思了。
可抵不住黑瞎子自己燒，還有衣服就扭扭捏捏的好像光著身子被人看光了。
淩越掐住他脖子讓他抬頭彆鬨，盤腿坐在他身側，將他的手搭在自己腿上，慢慢給他把脈。
檢視毒性已經蔓延到什麼程度了。
明明都在流血了，黑瞎子卻依舊不緊張，反而一個勁兒勾著淩越跟他說話：“小阿越，你怎麼來這邊了？行啊出息了，連出國簽證都能自己辦了。哎小阿越，我發現你好像很喜歡掐人脖子啊，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啊？你偷偷告訴我，我肯定不讓花兒爺聽到……”
淩越垂眸專心感受他體內毒素的蔓延走向。
過了一會兒，才抬眸看他。
手伸向他的墨鏡，黑瞎子閉了嘴，坐著冇動。
等到淩越把他墨鏡摘了，刺目的燈光讓他忍不住閉了閉眼。
然後他就發現淩越的手又掐上了他的脖子，彷彿是在感受什麼。
“你不說我還冇注意，確實，掐人脖子的感覺很好，他人的生死隻在我一念之間。”淩越說話的時候還收緊了手上的力道。
黑瞎子喉結上下滾動，在經過她掌心的時候，遊走得有些艱難。
呼吸漸漸感受到了壓迫，黑瞎子冇動，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微微眯著眼看著她。
淩越也一直盯著他的眼睛。
氣氛一時有些古怪。
明明是在對視，卻又像是在僵持著等對方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