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蔟和無邪大吵了一架，當天中午飯都冇吃，就走了。
走之前，他來了一趟喜來眠。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告訴我我爸到底去哪了，”黎蔟很煩躁，一腳踢飛地上的一塊石頭。
石頭飛出一道弧線，在馬路邊尚且空著的水田裡砸起一朵混著泥濘的水花。
黎蔟咬了咬唇角，回頭看向淩越：“真的很討厭他一副為我考慮的樣子！”
淩越知道黎蔟一直在找他父親。
也知道了無邪其實一直在騙黎蔟，早在計劃還冇結束的時候，黎蔟的父親就已經失蹤了。
隻是那時候無邪為了讓黎蔟繼續給他做事，騙黎蔟，說對方父親被保護在某處。
直到一切塵埃落定，黎蔟找無邪要爹，無邪才說出了真相。
這確實很讓人崩潰。
黎蔟一度非常憎恨無邪。
淩越冇有說他父親或許年齡不對勁這件事，而是安靜地聽他說完。
讓他的情緒沉澱了一會兒，淩越才說：“我可以幫你問到你父親的去向。”
黎蔟眼中閃過驚訝，然後就是激動。
可這份激動還冇溢散開來，就對上淩越冷靜的眼神：“知道你父親的去向後，你會怎麼做？”
黎蔟毫不猶豫：“當然是去找他！”
淩越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繼續問：“你認為，你和無邪之間，誰更厲害？”
誰更厲害？
這個論題其實是很難拿出具體答案的。
因為每個人都有各自擅長和不擅長之處。
不同類彆用來做對比，就像在長度單位和重量單位之間填入一個“＞、＜、=”符號。
但黎蔟明白淩越的意思。
在找人這方麵，被自家三叔遛了十幾年的無邪，必然是更經驗豐富。
儘管黎蔟不願意承認，但也不得不思考這個問題。
淩越看他進入了思考狀態，再問：“你認為無邪是個怎樣的人？”
放在不久之前，那肯定是個有病的人！
但……
黎蔟知道淩越的意思了。
發現他父親失蹤後，無邪肯定也會安排人手去找，甚至在事情結束後，自己也親自去找過。
隻是或許因為某些原因，無邪並未繼續找下去。
還基於一些線索，得出了不能告知黎蔟的這個判斷。
黎蔟沉默地眺望著遠處的山巒。
想明白無邪為什麼死活不肯說出真相後，黎蔟也在思考如果他從淩越這裡得到了答案，他會如何選擇。
就他現在的能力，不管是人脈、裝備，還是自身實力，肯定比不上無邪。
得到答案後，他立刻就去找人，最終很可能就是步了他爸的後塵，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來冇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這是他想要的結局嗎？
黎蔟捫心自問。
答案是否定的。
他對這個世界並不是毫無留戀的。
那他能在看清自己能力後，手裡捏著答案，繼續埋頭積蓄力量嗎？
這個答案，當然最正確，也最酷。
可黎蔟知道，自己不是那種時時刻刻都能保持理智，且自控能力強到無可動搖的人。
思來想去，竟真的是無邪捏著答案，等待他的成長，這一條是最合適的。
黎蔟歎了口氣，低頭用腳尖去碾路邊的野草。
半晌，才抬頭看向淩越，帶著點委屈：“淩越，你現在對我就跟對待陌生人一樣，我們已經這麼生疏了嗎？”
淩越默默給了他一個白眼：“你能說出這種話，可見你確實和我很陌生。”
她會耐心地聽一個陌生人抱怨半個小時？
笑話。
黎蔟抿唇露出一個笑，轉身麵向淩越，暗搓搓向她靠近了幾厘米：“淩越，你跟我一起走唄，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我們一起去旅遊。”
發現淩越冇反應，黎蔟又往她挪了幾厘米。
被淩越伸手，食指戳住了他肩膀，“是想把我擠到田裡去嗎？”
黎蔟得寸進尺，順勢抓住了淩越的手指，“那我拉著你，就掉不下去了。”
淩越：“……”
這是怎麼形成的邏輯？
淩越：“我發現，你真的跟無邪很有點共通之處。”怪不得之前總有人說黎蔟和無邪很像。
黎蔟露出一個牙疼的表情，勉強問：“比如說？”
知道了，他馬上就改！
淩越：“比如說，不要臉。”
黎蔟瞳孔地震，第一反應居然是拉著淩越的手，彎腰低頭，讓她摸自己的臉。
再來一句“這麼帥的臉，我還是很需要的”。
話還未脫口而出，黎蔟就反應過來了。
自己這反應，還真挺像無邪在淩越麵前能乾得出來的。
黎蔟：“！！！”
略微思索後。
黎蔟：“……”
這一點像，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黎蔟偷偷拐跑淩越的想法自然冇能成功，最後還是他自己一個人打了個摩的走了。
關於招聘新廚子的事，當天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商量了一下，下午就緊鑼密鼓地搞起來了。
畢竟不想喜來眠頻頻關門歇業，就必須加快速度。
他們和雷本昌約好了初七，之後無邪還準備去一趟南京。
——初一那天早上，無邪收到了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南京鼓樓東，北極閣氣象博物館221號儲物櫃，新年快樂。]
簡訊冇有署名，但是這種熟悉的欲言又止，毫無提示的簡訊風格，讓無邪立刻意識到發簡訊的人是誰。
是在塔木陀失蹤的三叔，不，或者更應該說，是小花的養父，解鏈環。
在他之前十幾年的時光裡，這種風格時刻伴隨著他，解鏈環發給他的所有東西，都是很好看懂，但又不知道對方究竟想乾什麼。
這條簡訊勾起了無邪對過往的很多回憶。
那些年裡，他一直期待著三叔能把心中的秘密告訴他，他就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秘密，才能讓對方無論如何都要騙他。
可後來發現三叔不是三叔後，無邪就忽然明白了。
當一個人本身就是一個謊言時，或許，對方想坦白都不知從何說起了。
無邪在那時甚至還深思過，對方隱瞞他的真相，會不會跟他的身份有關。
比如說，他其實不是他，生下來就是蛤蟆精，又或者也突然給他整一個三千年石嬰之類的離奇身份。
這樣毫無意義的顯赫出身讓無邪選擇釋懷，不再去深究這個問題。
無邪冇有選擇立刻出發，而是準備先把手頭的一些事處理掉。
雷本昌的事，無邪預留了三天到五天的時間。
然後他要去杭州盤賬，爭取元宵節在老宅陪老太太過，再北上，去京城處理一些事，最後纔去南京。
無邪自然是想走哪都拖家帶口，他纔不像某人，毫無家庭責任心。
胖子本身就要回京城一趟，他在潘家園的店鋪也需要盤賬、盤貨，再給夥計們發新年開工紅包什麼的。
但淩越和張麒麟都不想去。
淩越單純就是覺得跟著無邪跑毫無意義，張麒麟的想法其實也差不多，不過他有正當理由。
宅子的木工還冇做完，他要留下來做木工，爭取儘快把兩個藻井安上。
無邪看了看淩越，又瞅了瞅張麒麟，冇說什麼。
這一次的家庭會議，就在無邪和胖子敲定必須儘快招到新廚子中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