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個月的時間,無邪的房屋工程有了很大進展。
連屋頂都找人幫忙一起做好架上去了,無邪興致勃勃地說,再有半個月時間,宅子的硬裝部分就要完工了。
“我們明年的春節,就可以在宅子裡過了。”無邪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看的是淩越。
淩越揣著衣兜,並不理會他和張麒麟想牽手的意向,抬眸看著眼前這間木製宅邸。
過了一會兒才說:“看起來會很舒適。”
參觀完宅邸半成品,三人又去河邊看了鴨子。
淩越發現鴨群裡又多了兩隻天鵝:“怎麼附近的天鵝場總有天鵝跑出來?他們都不來找嗎?”
原來就有一隻黑天鵝,正是和無邪第一次見麵,就差點把他揍了的那隻。
後來,淩越來的時候,鴨群裡又飛來一隻白的。
兩隻天鵝組成黑白雙煞,可以說是在鴨群裡作威作福,非常惡霸了。
可憐的鴨子們本就活一天,少一天,還要遭受如此挫磨。
現在又來了兩隻,還是恰好一黑一白,和之前那兩隻黑白雙煞分彆組成了兩對兒。
這會兒正白白黑黑各自紮堆親熱,淩越看了眼可憐巴巴隻能占據小半個河麵空間的鴨群,不由替它們的未來感到擔憂。
看來不管是人的社會,還是動物的社會,都少不了大反派和小可憐。
無邪也很邪惡地說:“自從有了幾隻大鵝,鴨群都不會到處亂跑了,每天準時準點回籠,肉也緊實了不少,胖子說就當養四隻牧鴨鵝了。”
安靜了半晌的張麒麟這時忽然來了一句:“鐵鍋燉大鵝。”
東北名菜。
淩越思索:“天鵝可以嗎?”
無邪思考:“都是鵝,應該可以。”
過年的年夜飯選單上,就多了一道東北特色菜,也算是讓張麒麟回味一下家鄉的味道了。
隻是不知道遭殃的究竟會是黑黑夫妻還是白白夫妻,讓人家夫妻生死離彆,著實有點悲慘。
或許可以考慮把一對夫妻都上桌,好叫它們同生共死,鑄就一段感人肺腑的愛情。
最近喜來眠的生意非常好,偏偏招來的廚子湯一品又請假回老家相親去了。
昨兒還打電話回來,說跟人姑娘看對眼了,想要再處一處。
如果冇問題,準備辦完喜酒再帶著新媳婦回來。
胖子就隻好重操舊業,親自頂上。
中午耽誤了一頓冇開張營業,晚上這頓胖子捨不得再耽誤。
接了淩越回來後,胖子就馬不停蹄地去農家樂後廚炒菜去了。
三個人頂著寒風在後麵轉悠完,就回了喜來眠。
要說這個月變化最大的,絕對是喜來眠。
這一切都源於洗碗工林六人。
林六人有一個特彆好的愛好,喜歡收集瓶瓶罐罐,還用無邪準備刷傢俱的漆,給罐子塗了顏色。
罐子裡種了各種各樣的野花、野草、野荊棘,總歸都是附近能找到的。
在野外時,它們平平無奇,毫不起眼。
可經過林六人的手,這些野花野草就忽然變得非常特彆了。
他有很好的審美,即便瓶瓶罐罐再多,他依舊能讓這些東西待在它們該處的位置上,彷彿一個自然天成的小花園。
很多無邪賣回來準備裝飾小宅子的植物花卉,都被林六人處理過後襬放在了喜來眠。
現在的喜來眠彷彿已經不是個農家樂了,而是一個非常正規漂亮的花園餐廳。
無邪說:“原本我和胖子還商量著想給他換個崗位,讓他的愛好和天賦發光發熱,可人鐵了心就要洗碗,胖子還猜測林六人是不是洗碗機成精了。”
無邪冇說的是,其實他一開始還挺懷疑林六人是張海鹽或者張海客,潛伏到喜來眠的目的,就是就近監視他們族長的養老生活質量如何。
他幾次想要看看林六人臉上有冇有人皮麵具,可惜都冇能得逞。
後來有人看出林六人左腿有問題,有些行為習慣還帶著點運動員的痕跡。
無邪就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對方走路的方式確實和其他人不一樣。
經過胖子出馬,得知林六人過去是田徑運動員,隻不過左腿受傷,家裡又出了事,現在就剩他一個人。
頗有些心灰意冷,想要找個地方安安靜靜過日子的意思。
——至於無邪信冇信,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在感受到林六人確實冇有其他想法時,無邪就忽然明白過來。
有些事,冇必要深究。
既然對方用心地編了這樣一個真實的故事,他為什麼又非要去拆穿呢?
經過林六人的規整,淩越和張麒麟他們的四張躺椅也終於有了專門擺放的地方。
從這裡看過去,必定能看到喜來眠裡最好的景色。
有綠植鮮花藤蔓,還有架子搭成的擺放了瓶瓶罐罐的鏤空隔斷,還能很好地形成一個**又不封閉的小空間。
架子邊上還掛了一個可愛的小木牌,上書:老闆們的私人空間,勿擾。
淩越對此很滿意。
畢竟在喜來眠經常需要躺椅的人,主要就是她。
在喜來眠用過晚飯,又待到打烊,四個人如同之前那樣一路溜達著回村屋。
邊走邊聊,有胖子和無邪這兩個十年前就屬於不死就要皮的傢夥,想要冷場,著實有點困難。
現在,張麒麟也會主動加入這場閒聊了。
雖然大部分時候,他都是因為淩越說話了,才搭的腔。
無邪察覺到這一點,依舊覺得很欣慰。
眼角餘光瞥見張麒麟把淩越的手揣進自己衣兜裡時,無邪心裡的這份欣慰就立馬變成了較勁。
回喜來眠後,無邪就把光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皮衣換了,現在他也是可以用衣兜給淩越暖手的人了。
其實並不需要暖手的淩越:“……”
回到村屋,用熱水洗去一身奔波漂泊的倦怠,換上一套舒適的衣服。
淩越準備回房間的時候,被張麒麟叫住了。
他說有樣東西,要給她看。
張麒麟的房間很整潔,也很乾練,幾乎冇有多餘的東西。
不過現在他房間的牆壁上多了兩幅畫。
張麒麟指著其中一幅畫說:“老紮西給我們畫的。”
那是一幅,星空下,淩越和張麒麟站在院子裡,抬頭仰望星空的畫。
淩越怔了怔:“他怎麼……”
她是能保證,當時周圍絕對冇有第三個活人的。
老喇嘛如何能用畫筆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張麒麟搖頭,過了一會兒,又說:“或許這不是他肉眼看到的。”
淩越就不再糾結這個冇有意義的問題了,安靜地看著畫上的兩人。
畫是西洋油畫,畫功不錯,特彆是顏色的運用上,非常大膽又無比融洽。
每一筆都給人一種恰到好處的自然和諧。
畫中的兩人冇有看向彼此,甚至連站姿都冇有多麼靠近。
傳達的意境,卻有種他們早已成為彼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或者說,他們是一個整體。
察覺到這一點,淩越嘗試用手舉在眼前,擋去畫中的另一個人。
果然有了一種缺失感。
可見老紮西的畫功已然十分了得。
這幅畫的旁邊,還有另一幅畫。
依舊是西洋畫。
畫中的人上身穿著一件喇嘛的衣服,下身是一件藏袍,站在山間,背後能看到卡爾仁次雪山。
不知是夕陽落下還是日初的光輝,整幅油畫的基調,從白色變成了灰黃色。
同樣在顏色的運用上相當大膽,意境也超脫了畫框的限製,溢散了出來。
能看得出來,前後兩幅畫在很多方麵有共同之處,但也能看出來並非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這幅畫是張麒麟的肖像畫,更確切地說,是幾十年前的張麒麟。
看著畫中人淡漠得彷彿和世間的一切都沒有聯絡的眼神,淩越忽然明白老喇嘛為什麼會在臨終前交代弟子將這兩幅畫送過來。
掛著兩幅畫的牆壁下,放著一個置物櫃,櫃檯上整整齊齊的放著一件喇嘛袍。
淩越垂眸看著那件喇嘛袍,驀然為這樣一份遺物而感動。
老喇嘛送來了兩幅畫,告訴張麒麟:過去的你和現在的你,已經不一樣了,你也可以有另一種人生。
同時又送來一件喇嘛袍,告訴他:當一切情愫歸於平靜時,你可以回來。
既是張麒麟的去處,也有張麒麟的歸處。
“張麒麟,”淩越看著喇嘛袍,輕輕喊他的名字,“你會回去嗎?”
張麒麟也看著喇嘛袍,片刻後,伸手牽住了淩越的手。
另一隻手輕輕捧著她的臉,讓她轉頭看向自己。
他向前進了半步,低頭靠近她,“有你在,就有我在。”
最後的話音,消失在兩人呼吸交融的唇齒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