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辰在看見淩越的第一眼,是有些懷疑人生的。
畢竟在無邪分享給他的那些照片裡,淩越都是光彩照人,清冷矜貴的。
然而突兀地站在他麵前的淩越卻是頭髮灰撲撲,白皙的臉上沾了汙漬。
因為被自己拍打的灰塵迷了眼睛,她剛纔還揉了眼。
現在眼眶有點紅。
看起來就像是受了委屈。
解雨辰下意識轉頭去看無邪,臉上的表情和眼神都透著一股微妙的譴責。
彷彿在問無邪:你就是這樣照顧她的?
無邪搭著胖子的肩膀,回了他一個無所畏懼地歪頭挑眉:你懂什麼,這才叫生活。
解雨辰:“……”
解雨辰和黑瞎子這次過來,主要是因為黑瞎子昨天接到一個救援的單子。
黑瞎子問淩越:“你知道心易嗎?”
心易,是算卦者在斷卦時掌握內應的一種高層次的卜卦方法。
心易的奧妙來自於梅花易,其本質是你相信這個世界在向你詮釋一切資訊,毫無保留,且在觀察到的瞬間,有一顆足夠相信的心。
這點基礎淩越還是知道的,更何況最近她從解雨辰那裡得到了一些涉及老九門相關的更深入的資料。
知道齊八爺就是玩奇門八算的,而黑瞎子和齊八爺頗有淵源,也學了這東西。
之前淩越出事的時候,解雨辰就私底下問過黑瞎子,能不能算到和她有關的卦象。
結果黑瞎子說,淩越的卦象根本冇有出現在這方天地間。
稍作思索,就明白會出現這種情況的大概原因了。
淩越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變點,即便是上天,也無法感知和預測她的過去和未來。
但奇門八算本就有點偏門邪道的意思,不能直接算淩越,但可以從旁迂迴。
這件事無邪張麒麟王胖子都知情,這次看見黑瞎子忽然回來,就都才立馬猜到了點什麼。
“昨天我遇到一個日本老闆要雇我去救人,我感覺這次要去的地方,可能有你需要的線索。”黑瞎子說正事的時候,還是很沉穩可靠的。
易心發生的時候,黑瞎子感應到的是“你最近格外關注的一件事,將會有改變。”
他是以自身的“意識、精神”去捕捉和淩越有關的事。
這是很有難度的,畢竟一個人很難長時間地保持一種關注度聚集在某個點上的狀態。
這種狀態你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也不知道需要保持多長時間。
但黑瞎子還是去做了。
因為他知道,在“那件事”還冇正式成行之前,他隻能為淩越做到這麼多了。
無邪聽完,第一反應就是:“我們一起。”
胖子更是激動極了,眼睛裡都在冒光:“黑爺,這次是去哪?有機會摸幾件明器出來玩玩嗎?”
他可是手癢好久了!
今兒去那老宅子撿漏,胖子感覺找回了自己的青春!
解雨辰看了張麒麟一眼,笑了笑:“除了淩小姐和瞎子,我們都不能去。”
不是不可以去,而是不能去。
無邪皺眉,胖子也大失所望。
淩越看了他們一眼,掏出手機翻看日曆。
1月14。
“什麼時候出發?”淩越問黑瞎子。
黑瞎子說:“馬上,這次要去柬埔寨。”
那個日本老闆催得很緊,要不是失蹤人員的領隊指定讓黑瞎子去救他們,日本老闆估計早就已經另外請人出發了。
淩越點點頭,起身回房間收拾東西。
淩越出行,向來一切從簡,不過三分鐘時間就換了身衣服出來。
張麒麟在發現她冇帶腰包時,眸光閃了閃,抬眸間就對上了淩越看過來的眼神。
淩越停頓了一下,說:“記得看好家。”
可彆遭小偷了。
她的白璽還放在這裡。
張麒麟原本沉甸甸的心情如烏雲驟散,乖乖點頭“嗯”了一聲。
站在不遠處說著話的解雨辰和無邪默默看著這一幕,黑瞎子抱著胳膊在院子裡看花,胖子正跟人打電話。
等淩越和黑瞎子開車離開後,解雨辰邀請無邪陪自己去看他差不多快修好的彆院。
自己的纔剛弄完地基,發小的都要開始搞硬裝了,無邪撇撇嘴,還是跟著出去了。
等到走遠了,解雨辰纔開口:“淩越對小哥很特彆。”
該酸的都酸過了,無邪也能坦然麵對現實,點點頭,看著遠處剪影似的山巒冇說話。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走在鄉村小道上,到了工地,就在外麵看了看。
冇進去。
然後就又往農家樂那個方向走。
解雨辰打破了沉默:“以後,你怎麼打算?”
就在這裡過下去嗎?
無邪撥出一口氣:“我最近重新把訓練撿起來了。”
解雨辰就明白他什麼意思了,笑著搖搖頭,“你可以……”
不等他話說完,無邪就說:“可我不想。”
“我不想以後老得走不動了,纔去後悔跑得動的時候冇有努力去追趕她的腳步。”無邪說。
他抬頭看夜空:“以前有過很多次,我都感覺我要死在那裡了,最後冇死成,這隻是一種小概率事件。在做那些事的時候,我已經有了死亡的覺悟,從中我就悟到一個道理,人活著的時候,百分之八十的煩惱都是自己想出來的。”
“如果瀕死的時候我忽然後悔了,那後悔也隻是短時間的。如果不去做,後悔就是漫長的。”無邪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笑。
扭頭看解雨辰,用一種匪氣十足的語氣說:“我纔不要為以後的我負責。”
活到那時候再說吧!
解雨辰看他:“我發現你現在是越來越地痞流氓了,你對得起你這張臉嗎?”
無邪無所謂:“我爺爺不也是個長得有文化的文盲嗎?”
他好歹還是個大學生呢,也算是一種家族的進步了。
到了農家樂後麵的宅基地,無邪又開始說他要如何設計,如何建造這座宅子。
當無邪說要種兩棵樹,還要在其中一棵樹上修個木屋時。
解雨辰一手環胸,一手托著下巴思索片刻,掀開外套,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卡。
非常霸總範兒地對無邪說:“給我和瞎子預留兩個房間。”
無邪狐疑,不敢接:“你不是有院子了嗎?”
解雨辰手指間翻著那張卡,微微低頭,垂著眼眸。
在夜色中,晦暗明滅的臉上流露出幾分若有似無的落寞,語氣低緩:“有時候,我也想身邊能熱鬨一點。”
無邪是個很容易共情的人,一下子就想到了發小八歲當家,這些年獨自麵對的腥風血雨。
他至少還過了二十幾年平凡幸福的生活,可是小花……
等送走要去鎮上賓館休息的解雨辰,自己一個人走回村屋。
摸著兜裡那張卡,無邪後知後覺懷疑:不是,我是不是被下套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