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持續的安靜。
隻能聽見不知哪裡傳來的鳥叫聲的安靜。
楊好的心一點點下沉,從頭到尾,淩越甚至都冇有回頭看過他一眼。
要是換了以前,死要麵子的楊好肯定會因為這種明目張膽的輕視而瞬間怒火中燒。
可現在他已經明白了,自己其實真的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人物。
現實不是拍電影,不會有那麼多奇蹟。
他的未來,可能也隻會是碌碌無為的小市民。
等到他死的時候,回顧自己的一生,最大的成績,可能就是奮鬥一輩子,在京城那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買到了一套不大的房子。
無聲地歎了口氣,楊好慢慢平複了自己的情緒。
想了想,還是對背對著他的淩越認真地鞠了一躬,真心實意道:“淩老師,謝謝您救了我奶奶,也謝謝您聽完我說的這些話。”
在他說完,準備離開的時候,淩越才終於側身回頭看了他一眼。
楊好趕緊扯出笑容,又鞠了一躬,轉身小跑著往廚房去了。
因為黎蔟堅持不懈的“坐功”,三小隻成功留了下來。
不過洗澡水得自己燒。
張麒麟他們三個人進專用泡澡間泡澡的時候,三小隻還得負責在一牆之隔的廚房給他們添柴加火。
黎蔟現在不會張口閉口罵無邪有病了,但他對無邪還是有一股子咬牙切齒的勁兒,就使勁往裡麵添柴。
嘴裡嘀咕著:“讓你泡!讓你泡!燙死你!”
蘇皖就在旁邊縮著肩膀一邊瞅黎蔟,一邊把木柴往外麵抽,慢吞吞地說到:“不行啊鴨梨,張老師也在裡麵。”
黎蔟既不聽他的勸,也不管他把木柴從灶洞裡抽出來的舉動,埋頭繼續塞。
楊好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兩個人玩似的,不由無奈:“你們在搞什麼?使勁給他們的洗澡水加熱,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輪得到我們進去泡澡?”
黎蔟纔想起來還有這茬,蘇皖也呆呆地說:“對哦。”
楊好撓頭:“不是,你們倆還是大學生,居然真冇想到這茬?”
黎蔟和蘇皖對視一眼,默默低頭。
無邪把自己的房間讓給了黎蔟三人,他自己跟胖子擠一個房間去了。
他們都知道張麒麟和彆人一個房間的時候,會很難入睡。
所以再擠也冇人提出要跟去張麒麟那裡擠。
至於淩越?
誰敢想?是不打算活下去了嗎?
在黎蔟的想象裡,自己應該和淩越說說話,敘敘舊,再一起漫步在田園風光裡。
然而無邪這個吳扒皮!
每天天不亮就敲門喊他們起來乾活!
晚上還要加班!
夯土,鋪木炭,回填土,繼續夯平,再堆三合土,在夯平……
等到整個地基都弄好了,六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曬黑了。
連張麒麟都曬成了淺麥色。
乾完這一天,無邪提議:“咱們一起去剃個平頭吧!”
張麒麟看了他一眼,直接轉身拎著自己的衣服走了。
回去洗澡。
黎蔟也揪著自己的頭髮跑了,順帶埋汰了無邪一句:“無邪,你好老土啊!”
無邪“嘿!”了一聲:“什麼叫老土?知不知道平頭是檢驗一個人長得好不好看的最佳標準?!”
請了幾天的假,全用來給無邪乾活了。
黎蔟又氣又無奈,到最後,還是隻能依依不捨地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
楊好和蘇皖一左一右,拍了拍黎蔟的肩膀。
黎蔟看著坐在花圃邊躺椅上的淩越,眼巴巴地說:“淩越,等我考完試再來找你。”
最近在玩一款推塔新遊戲的淩越在一陣振奮激昂的“Quadrakill!”播報中抽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說:“楊好留下。”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彆說黎蔟他們了,就連無邪他們都愣住了。
張麒麟看了楊好一眼,似乎在看這個小子哪裡與眾不同。
楊好本人也挺懵的,他去看其他人,試圖從幾張茫然的臉裡找到一張不一樣的。
可惜無果。
隻能一頭霧水地“哦”了一聲:“好。”
也冇問為什麼。
因為知道淩越的性格,大概率也不會回答。
黎蔟看著淩越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想說點什麼。
淩越頭也冇抬,說了聲:“閉臉。”
之前還覺得他變了。
現在看,好像也冇怎麼變。
黎蔟愣了一下,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好吧,淩越,十二天後我們再見!”
蘇皖也跟大家說再見:“張老師再見,胖哥再見,吳老師再見,淩老師再見!”
猶豫了一下,蘇皖又說:“好哥再見。”
淩越把楊好留下來後,也冇說要留著人家做什麼。
無邪他們也冇問。
就是去搞了張行軍床,給楊好在無邪的房間裡重新支了個床位。
順帶四個人還一塊兒在鎮上理了個發。
提議剃平頭的無邪也冇真理平頭,胖子趁著淩越不在,大膽吐槽他:“天真,你丫的就是蔫兒壞,故意想騙我們剃平頭扮醜。”
楊好看了看他們仨,說:“張老師剃平頭也帥。”
無邪和胖子對視一眼,壞笑著一左一右鎖住楊好脖子:“你小子,什麼意思?”
楊好有心表演一個威武不能屈,可惜被胖子偷襲胳肢窩,笑場了。
等他們四個回去的時候,淩越換了一身輕薄的夏裝。
短袖T恤,寬鬆長褲。
一條皮帶把她的腰肢勾勒得纖細又柔韌。
她看了楊好一眼,側身往無邪他們的專用泡澡間走,丟下一句:“你跟我進來。”
無邪心頭咯噔一跳,頓覺不妙。
張麒麟腳步頓了頓,非常順滑地跟上了淩越,那態度自然得彷彿淩越那句話是對他說的。
搞得真正的當事人楊好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錯了,站在那裡尷尬地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該哪涼快哪待著去。
無邪見狀,也跟了進去,一邊還說:“淩越,你怎麼穿夏天的衣服了?”
好似他就是單純關心淩越的穿著,絕對不是有其他什麼心思。
胖子笑罵一聲“死裝相!”
推了楊好一把:“走吧,阿越妹子叫你呢。”
對於張麒麟和無邪也跟進來這一行為,淩越隻是看了他們一眼,就把目光轉向最後進來的楊好。
不知道是不是三位老師齊齊投來的視線太有壓迫感了,楊好就感覺肩膀發沉。
忍不住有點怕怕地看著淩越:“淩老師,你、你叫我進來,是有什麼事嗎?”
淩越指了一下氤氳著霧氣的水池,“上衣脫了,下去。”
楊好感覺自己肩膀上的壓力更沉了。
好像扛著兩座大山。
淩越已經率先踢了鞋子,撩了下紮成高馬尾的髮尾,抬腳往水池裡走。
張麒麟拉了她一下,淩越回頭,用疑問的眼神看他。
張麒麟開口:“我可以幫忙嗎?”
淩越想了想,“也行,你把他按住。”
看著呈墨綠色顏色濃鬱的熱水,無邪大概明白淩越是準備乾什麼了,積極表示:“我也來幫忙!”
淩越無可無不可的點頭。
聽了全過程的楊好:“……”
不是,難道隻有我一個人還冇搞明白到底要乾什麼嗎?
為什麼又是脫衣服,又是要按他?當殺豬呢?!
十分鐘後。
把行軍床安好的胖子忽然聽到一聲慘叫,把他嚇得一激靈:“殺豬呢?怎麼叫這麼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