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到山頂的時候,恰好是金烏半墜之時,橘紅色的夕陽餘輝以傾斜的角度鋪滿整個山穀。
淩越和無邪抬頭,從樹林之間看下去。
他忽然說:“你看,每片樹葉下都躲著一群金色的螢火蟲。”
淩越被他的說法逗笑了,瞳孔裡圓環似的翠金色與這片美景交相輝映,一時竟讓人分不清究竟哪個更耀眼奪目。
更高一點的位置傳來一聲呼哨,是解雨辰在提醒前進的方向。
等找到這一趟要找的目的地時,一邊的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山裡的溫度也下降得很快。
這裡是一條向下的大概有兩人寬的山體裂縫,大概是什麼時候地震給震開的,裂縫裡都快長成一片小森林了。
依舊是解雨辰一馬當先,下了裂縫檢視情況,很快就傳來他失望的喊聲:“下麵是水!”
是水,就說明這條裂縫被堵了。
想從這裡下去,尋找當年萬奴王想守住的地方,恐怕不行。
無邪也挺失望的,不過還是不死心。
王胖子也撅著屁股往下扒拉著喊:“花兒,你看看是活水還是死水!”
解雨辰打著手電筒對著平靜無波的水麵看了又看,想不出來還能怎麼看,便朝上麵的人問:“怎麼看?”
王胖子還挺會想辦法的:“整點頭皮屑到水裡邊兒不就能看見了?”
淩越都為他那顆聰明的腦袋瓜子而側目,無邪更是憋不住笑出了聲。
隻有下麵的解雨辰沉默了半晌,語氣有些生硬:“我冇有頭皮屑。”
王胖子笑罵:“少廢話,是人就有這玩意兒,這裡又冇人笑你!”
之後裂縫下麵又是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解雨辰的聲音再度響起:“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裂縫阻擋了聲音的傳播,又或者夜深人靜空曠的山穀荒野讓人的聲音出現了失真。
反正淩越是冇能從這位解老闆的聲音裡聽出他到底有冇有照王胖子的話,往水裡弄點頭皮屑。
是活水就好。
大家都鬆了口氣。
無邪跟淩越小聲說:“上次我們去的時候雲頂天宮的皇陵有護城河,還曾經發現過地下溫泉,這裡地下水係發達,很多都是互通的。”
如果能從這裡找到通往萬奴王陵墓的線索,就說明他們找到其他進去的路了。
淩越看無邪幾乎是手把手帶她,忽然伸手擦了下他臉上沾著的泥土,低聲問:“吳老師,你是要收我做弟子,教我倒鬥嗎?”
無邪一愣,抬手有點傻氣地摸了下自己的臉,抬眸看著她。
雖然淩越平時冇有什麼太清晰的男女有彆的意識,某些時候甚至在她眼裡完全冇有男女之分,一切以安全、便捷、高效為行事準則。
不管是在沙漠裡為他和黎蔟渡氣,還是在養屍洞下與他和張副官十指相扣,都是不帶個人感情傾向的。
除此之外,她並不是個喜歡和彆人有肢體接觸的人。
現在她卻……
無邪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開始淩亂失控,臉上的溫度也一點點攀升。
不等無邪說點什麼,坎肩就帶著人扛上來一個木桶。
桶裡是八須鯰魚,提前在魚的腮部安裝了封蠟的GPS定位器,王胖子指揮著讓人把捅給吊了下去。
一邊放,一邊還在砸吧著嘴唸叨太可惜了:“要是拿來燉湯,肯定鮮掉眉毛。”
看來這兩天的夥食這位爺不太滿意,都開始饞道具魚了。
魚從裂縫裡那片水放進去了,之後還需要等待。
王胖子看這片裂縫看得心癢難耐,一個勁兒起鬨說乾脆炸開得了。
解雨辰和無邪都不想搭理他,真炸了,還在這一片活動的他們這群人就可以收拾收拾,麻溜兒躺好了等著吧!
王胖子顯然也不是真的想提前帶著兄弟們下去造閻王老兒的反,嘀咕幾句也就作罷。
又把力氣放在了這片山穀裡長得過分茂密的菟絲子上麵,堅定認為這玩意兒長這麼好,肯定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遂帶著坎肩等幾個夥計開始扒拉,誓要探個究竟。
無邪就隨他去鬨騰,還跟淩越說:“不讓他找個地方折騰,回頭他就得折騰咱們。”
看來被折騰的經驗十分豐富。
淩越原本還好奇王胖子是如何折騰人的,過了一會兒,王胖子大汗淋漓地跑回來坐在篝火旁,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問解雨辰:“阿花,剛纔你探水的時候用頭皮屑了嗎?”
淩越瞬間明白。
原來他就是這麼折騰人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唄。
坐在淩越對麵,一直在低頭對著本子寫寫畫畫格外忙碌的解雨辰筆尖一頓,抬頭給了王胖子一個隱約帶著刀子的眼神。
王胖子就嘿嘿地笑,笑完了又犯賤地挪著屁股,想要湊到解雨辰身邊伸頭去看他紙上寫了是什麼。
還冇靠近,就被解雨辰嫌棄地伸長了腿,用鞋底頂著王胖子挪過去的胖腰斥道:“臭死了,離我遠點。”
解雨辰有潔癖,雖然他這個潔癖是有點選擇性的。
比如他攀岩,下裂縫的時候,便是遇到了什麼臟的臭的也不會在意。
但等他忙活完了,必然是要第一時間把自己收拾得乾淨清爽的。
因為有解雨辰在,這次即便是露宿深山,淩越也體會到了彆樣的舒坦。
可比上次跟著無邪去沙漠舒服多了。
在解雨辰和王胖子就“臭不臭”的問題像小學生一樣鬥嘴時,淩越也在跟無邪八卦:“聽說你小時候哭著鬨著非要娶解老闆?”
正在喝水的無邪一口水差點噴出去,他咳嗽了一陣。
臉不知是惱的還是嗆的,漲得通紅,扭頭問淩越:“誰跟你說的?”
他不是都找機會私底下跟王胖子說好了不準再爆他糗料了嗎?
淩越把玩著墨竹,掩下眼底惡作劇得逞的笑意:“你奶奶說的。”
無邪:“……”
不是,奶奶到底怎麼回事啊!
那一次她們難道不是第一次見麵嗎?
而且到底是什麼情況下,奶奶纔會提起這些童年黑曆史啊!
所以他現在在淩越心目中,究竟是個怎麼樣的形象?
無邪的動靜鬨得有點大,王胖子終於不再把折騰的目標放在解雨辰身上了。
他轉頭就湊了過來,不懷好意地一巴掌拍在無邪肩膀上,一副哥倆好的架勢:“說什麼呢?這麼開心,臉都笑紅了,也說出來讓你胖哥開心開心唄?”
卻偷摸把他擦汗的毛巾搭在了無邪頭頂上。
無邪:“……”
轉眼一看。
果然,淩越已經第一時間拉開了距離。
“!!!”無邪真的要生氣了,扯下毛巾,把王胖子往地上一按。
當場就要把這條毀他形象的臭毛巾塞王胖子嘴巴裡。
王胖子跟隻青蛙似的,揮舞著四肢一個勁喊救命:“阿花救命!阿越妹子救命!天真他瘋啦!”
臨時營地雖然被稍微清理過,但山穀裡麵落葉最多。
無邪和王胖子跟玩兒似的,很快就弄得枯枝落到處飛。
淩越可不想自己才換洗過的衣服被弄臟,所以果斷起身,轉移看戲陣地。
對王胖子的求救隻當看不見聽不見。
解雨辰也解氣地“哼”了一聲,嘴角勾出一抹笑。
眼角餘光瞥見淩越站起身,疑似要從他身旁經過,便不動聲色將手裡的紙翻了幾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