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他的眼中好像出現了幻燈片般的色彩流轉，星河倒轉，海水倒灌，他的耳中除了“還我命來！”隻剩下嗡嗡嗡的聲音。
一時間他感覺天旋地轉，好像所有的屍體都向他爬了過來，他們四肢扭曲，七竅流血，全都向他索命來了。
就在他感覺窒息的時候，一道冰涼的觸感落到了手背上，他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纔看見已經月明星稀，礁石上的屍體已經所剩無幾，他趕緊輕手輕腳得走下船去，努力忽視心中的想法，兩輩子這是第一次，他感覺有人在他的幹預下，間接死亡，對於他這種在心裡大殺四方，幹翻上蒼，實際上殺隻雞看到豆豆眼就不忍心下刀，喝個鴿子湯都不忍心看那小爪子的人來說，真的很崩潰。
但是現在也不是他發瘋，陰暗爬行，尖叫，嘶吼，翻滾的時候，隻能強壓住心思，繼續搬運屍體。
再接觸屍體，他再也無法像剛開始扛臘肉一樣無心理壓力了，總感覺這屍體會突然在他肩上睜開眼睛，扭身咬住他的脖子。
一直到霧氣消散，船隻悄無聲息的載著這些屍體回到一艘巨大的鐵皮客輪上。
二十多艘大的小的船隻，被鐵鏈鎖在一起，形成一個船陣。船陣周圍有十根錨纜拋在海裡，這裡的浪不大，張海鹽知道，這說明海底淺，船下有礁石。
他們三個跟在人群裡，盡量降低存在感，把屍體一具具的運到倉庫裡。他們把屍體一個個的全都摞進大木箱中，在行走間迅速的脫離隊伍，隱藏身形，在視線盲區裡，三人攀著纜繩，迅速向上攀爬，爬到船舷外踩著錨纜探頭檢視，看到客船高處客艙的頂上，有四五個守衛，身上都帶著步槍，還穿著一身軍裝。
船上 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他們凝神聽去。
“聽著倒像是貴西口音。”張海俠道。
貴西那邊有許多軍閥派別，你打我我打你，你吞我我吞你，打的不清不楚。
這裡離貴西這麼遠，貴西軍閥到馬六甲來做什麼。
鬱星河凝神聽了一會兒，小兵知道的不多，隻聽見這裡最高長官是姓陳，叫陳西風，是一個姓莫的廣西軍閥的副官。
在這裡是要在這一片礁石下挖什麼東西，具體挖什麼，那些被綁來的勞工也不知道。
正在張海俠還有張海鹽聽的雲裡霧裡時，鬱星河靠近他們，緩緩向他們敘述了聽到的內容。
“這是一個廣西姓莫的一個軍閥的手下，現在管理的是他的副官陳西風，他們好像在這一片打撈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那些小兵都不清楚。估計唯一清楚的就是那個副官了，我們得想辦法接近那個副官，他在這裡這麼多年，估計手裡會有不少資料。”
兩人一邊專心的聽他解說，一邊小心的觀察船裡的情況，他們必須得找機會上到船上。
聽鬱星河說完，觀察四周的張海鹽對張海俠他倆說道：“你看這船陣，中間是空的，是一個空心的四方形，似乎圍著什麼東西。”
張海俠接話：“估計就是打撈東西的那片石礁，下麵估計就是他們的最終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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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星河伸手輕微一拉，三人上船躲在一個視角盲區的陰影裡，鬱星河擡頭看著上麵的哨兵，十六盞探燈把夾闆照的清清楚楚，哨兵的位置也非常巧妙，根本不可能不引人注意的通過。
除非他暴露他的速度，但在這麼多人的情況下，他賭不起。
但是看那幾盞燈，他倒是可以幫個忙。
手裡不動聲色的出現幾顆小石子，他一彈手指，旁邊“突 突 突”過去三道寒光，他和張海鹽非常有默契的把幾盞青燈全都滅了。
守衛被熄滅的燈吸引的一剎那，他們三人直接衝刺，在嘈雜的聲音裡，來到了船艙的另一麵，靠近另一麵的船舷，船舷就是整個船陣遮掩圍住的區域，船舷外燈光密集，三人偷偷探頭，發現船陣中間圍著一塊礁石，礁石上有一個巨大的洞，四周全是開礦的裝置和腳手架。這個洞看著倒像是人為挖出來的，已經挖的很深了。
外圍一群當兵的，除了當兵的，還有許多沒穿軍裝的人在礁石上幹活，手腳都帶著鐐銬。
鬱星河皺緊鼻子，伸出手捂緊，揹包藏到礁石上了，這會兒渾身上下就兜裡還有幾顆奶糖，也不敢這時候壓味兒，他怕噁心死。
張海俠也捂緊鼻子，動作和他如出一轍，張海鹽看他倆神經兮兮的動作，皺著眉問：“你們聞到什麼了？”
鬱星河揮揮手不想說話，張海俠道：“那個洞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聞上去很不吉利。”
鬱星河瘋狂點頭，心裡想著，文化人就是會表達，要他，就會說聞到了腐朽，死亡，疾病的味道。但蝦仔的一句不吉利，把這些都給概括了。
張海鹽點頭，他知道蝦仔的意思，但是不吉利？礁石就是海底大山的山頂被珊瑚礁包裹形成的結構。
他們挖礁石，難道是礁石有什麼特殊的結構，或是特殊的礦石，還是說這礁石包裹的岩石層裡有什麼寶物？
究竟有什麼，還是要下去看看。
“下去看看？”
“下不去，那些哨兵站崗的位置是一個環形，沒有死角，而且他們手裡全都有槍。”張海鹽道。
“不能下，那下麵是傳染源，我聞到了疾病的腐朽味。”鬱星河放下手，礁石洞裡的味道已經很濃了，它們在向四周散播病源，那些勞工還有官兵估計已經染上了病菌。
他是不怕這些東西的，但看身邊兩位，他就有點擔心了。
因為不知是什麼的病，不過他感覺應該是瘟疫，但是這僅是他的猜想，他就沒說出來，而且聽著夾闆上搜尋他們的雜亂腳步聲，也不是解釋的地方，他隻是把不能下去堅決的表現在臉上。
不過兩人好像知道些什麼，一聽他說下麵是傳染源，俱都臉色一變，剛想說什麼，就聽到了接近的腳步聲。
張海俠臉色一冷，抽出腕間的匕首，準備著等人靠近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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