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過去(完)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凝固成了鋒利的冰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碎玻璃,刺骨的寒意順著喉管直抵肺腑。
張海客與張海杏依舊麵無表情地佇立在張小官身後,宛如兩尊沉默的雕塑。
即便心中對那“千刀萬剮”的判決閃過一絲快意,他們臉上也未顯露半分波瀾。
唯有那微微緊繃的下頜線,在無聲地昭示著他們對背叛者同樣的憎惡與決絕。
張瑞雪陳述完那些血腥的處置方案後,緩緩站起身來。
向著主位上的少年,重重地單膝跪下。
這一跪,徹底碾碎了張瑞雪往日裡的驕傲,隻剩下無盡的羞愧與沉重,壓得他軀殼都在微微顫抖。
他低下頭,單手撐地,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地麵,聲音沙啞,卑微到了塵埃裡:
“最後……老朽代表全體族老、長老,向小首領請罪。”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湧起一股難以自抑的潮紅——那是羞恥到了極點,血液逆流的表現。
身為張家守護者,卻讓毒瘤在眼皮底下滋生蔓延,甚至釀成幼童慘死的悲劇。這份瀆職之罪,百死難辭其咎。
可偏偏,在這滔天的罪孽感中,還夾雜著一絲令他更加無地自容的私心——他、他們,想活下來。想要親手將那些老鼠挖出來,撕裂,碾碎。
“我等身為張家現今的決策者,卻耳目閉塞,未曾察覺這滔天惡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過心口,火辣辣地疼:
“失職至此,令其在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致使十一名幼童慘死,族人離心。此乃罪無可恕之大過!哪怕將我等千刀萬剮,也難以平息族人之憤,更洗不清我等身上的汙點!”
說到此處,他猛地抬起頭。
那張依舊年輕俊美、毫無歲月痕跡的臉上,此刻因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變形。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眸中泛著水光,卻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決然。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的血絲甚至染紅了袖口,彷彿隻有這種切膚之痛,才能讓他稍微鎮定一點。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寬恕,更無顏苟活。”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顫抖的乞求,那是將張家人刻在骨子裡的驕傲生生踩碎後的卑微:
“隻求……隻求小首領能給我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讓我們活著。活著把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一隻隻揪出來,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才對得起那些死去的孩子……除此之外,我等別無他求!”
說出這番話時,張瑞雪的頭垂得更低了。
他們都是張家人,有著自己的傲骨。可以接受因這過錯而死,卻接受不了死前不明仇敵為何,死後仇人尚存於世,逍遙法外。
這種設想令人發瘋,逼著他不得不厚著臉皮,向這位年僅十四的小首領乞求一線生機。
這種為了私仇而貪生怕死的念頭,不可恥;可恥的是,連仇人都還沒找到,就已死去。
屋內一片死寂,靜得可怕。
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嗚咽著穿過屋簷,更襯得屋內氣氛凝重如鐵。
張小官靜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人。
此刻,這張臉卻被深深的自責和羞恥壓得扭曲。
那雙眼睛裡沒有對未來的恐懼,也沒有對懲罰的逃避,隻有對復仇近乎瘋狂的執拗。
良久,張小官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清冽如泉,卻清晰地傳入張瑞雪的耳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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