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窗外的喧囂漸漸隱去。
沈明朝躺在床上,對光看著細長瑩潤的鷹骨笛。
剛纔在網上查了查。
羌族骨笛竟然還是一項非遺。
隻是視訊裏說,這種笛子並不好吹響,需要一些技巧。
巧了。
劉喪的資訊適時發來,她點開一看,正是吹響笛子的步驟與要領。
內容寫的很細。
包括持笛姿勢、所需口型與氣息。
除了文字版說明,後麵還附帶一個教學視訊,出鏡的是劉喪本人。
“這個笛子要豎著拿,指腹輕按音孔,不要死扣,留縫隙便於控音……”
“嘴唇輕閉,嘴角微收,呈小圓孔狀,不要噘嘴或咧嘴……”
“用腹式呼吸,氣息要平穩,像輕吹羽毛般的力度……”
“將笛口輕貼下唇內側,上唇輕壓笛口邊緣,將氣流精準送入吹孔,注意不要漏氣……”
視訊裏的青年,穿著幹淨的黑襯衫,半長的黑發隨意散下來,戴著一副細邊框眼鏡,拿著笛子教學的模樣,專注又認真。
這樣的劉喪,讓沈明朝感覺有些陌生。
可不得不承認,此刻專注於教學的他,像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文藝青年,眉眼間褪去了平日的尖銳,有股獨特的魅力。
她不自覺勾了勾唇。
還怪貼心的嘞。
按照劉喪的指示,沈明朝嚐試了一下。
先用指腹將孔洞全按住,吹出了低音,再慢慢抬手指,輕提氣變換音高。
如此反複,逐漸掌握要領。
骨笛的音色清冽又空靈。
一聲輕響,彷彿能看見蒼鷹振翅劃破雲層,在茫茫雪域之上盤旋啼鳴。
鳴聲悠遠,直抵人心。
與此同時。
笛聲穿過了濃濃夜色,以一種旁人不可耳聞的方式,落到了不遠處,那尚未走遠的青年耳中。
這聲音隻傳達了一個意思。
沈明朝看了視訊,還吹響了他送的笛子。
劉喪仰頭望著天邊那輪清輝,指尖按在胸口處,心跳聲清晰而有力,與悠揚的笛聲纏在一起,像藤蔓在夜色裏悄然生長。
無聲無息,逐漸蔓延了整個心房。
再吹一吹吧,他想。
這樣的話,他就能心甘情願接受這荒唐的現實了。
18啊……
可真是,真是讓人歎為觀止的數字呢。
和這麽多人爭一人。
大概是他窩囊人生中,做的最大膽的一次決定了。
另一邊,沈明朝在研究完鷹骨笛後,便小心翼翼地將它收進了絲絨袋中。
方纔那清透的迴響猶在耳畔,足以見得,這並非尋常物件。
想來劉喪為了尋得它,確實是費了不少心思。
將心比心。
自從把劉喪的聯係方式加迴來後,有件事便一直縈繞在她心頭。
思來想去,她還是拿起了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對話方塊。
劉喪:[我現在不喜歡張起欞了]
沈明朝看見這句訊息時,心裏頭一沉,
她覺得劉喪這句話並不是出自本心,更像是一種不由分說的偏袒行為。
實話說,她當時在青銅門裏,認張起欞當偶像的動機並不純粹,更多是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拉近關係的一種對策。
但劉喪不一樣。
和劉喪當過很長時間的網友,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劉喪有多麽崇拜張起欞。
張起欞算是劉喪的一種精神寄托,是他想要模仿、學習、成為的物件。
劉喪渴望成為張起欞那樣強大的人。
她能感受到劉喪的真摯。
這樣真摯的感情,她不希望因為她而付之東流。
這會讓她很有負擔。
思及此,沈明朝把自己的真實想法,打字發了過去。
[你真的不認張起欞當偶像了?]
[你不用因為我而改變自己,也不用為了我去刻意疏遠誰]
[無論發生了什麽,那都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糾葛,與你無關,你無須受此影響]
[就算你視他為信仰,我也不會因此對你有什麽偏見]
話到此處,劉喪那邊迴複:[可他到底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看得出來,你對他有怨氣]
沈明朝:[我對很多人都有怨氣,但人是複雜的,是非功過,不可一概而論。]
[說到底,還是一碼歸一碼]
是的,一碼歸一碼。
張起欞確實對她有所隱瞞,可她心裏清楚,張起欞的初衷並非惡意,更多的是出於對她的保護。
或許其中夾雜著幾分私心,但人心本就如此。
不可否認的是,若沒有張起欞,她恐怕早已在青銅門裏陷入絕境。
而幾個月相處下來,張起欞對她的照拂與偏愛,是實實在在的。
沈明朝接著打字:[事實上,比起討厭,我更感謝他]
[在我看來,他是個極其可靠穩重的人,看似冷淡疏離,實則溫柔細膩,總是在最危險的時候,以一己之力頂在最前麵。光是站在那裏,就自帶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眼光很好,他確實值得被你崇拜]
[所以,不要因為我,而失去你奮鬥的目標]
沈明朝不由得想起沈明月曾經說過的,關於張起欞的創作者對他的評價。
是一個強大得猶如神佛一般的男人。
他總是像一個瓷娃娃一樣,默默的站在那裏,淡淡的看著一切。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關心著別人的。永遠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像他那樣,給人帶來那麽多的安全感。
他背負著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命運,甚至比死亡還要痛苦一千倍,然而他不怒不哀,既不逃避也不痛苦。
如果有人因此而心疼他,他隻會默默地搖頭,說“沒關係”。
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好像這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所以,被這樣的人所折服,似乎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劉喪那邊輸入了很長時間。
最後發過來一段肺腑之言。
[如果這段話,你不是發給我,而是發給他,我想他一定會開心好久。
但我不會擅作主張,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方便置喙,但我希望你們有重歸於好的一天。
明朝,謝謝你的善解人意,哪怕沒有什麽勞什子畫麵,我也願意和你相識。
事實證明,我的眼光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