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局下來,天漸漸黑了。
總共打了四局,二比二平手。
張海客看著桌上的棋局,微微愣神,完全沒想到沈明朝年紀輕輕,棋藝如此高超,他下的是酣暢淋漓。
他不自覺地抬眼,目光落在沈明朝的臉上。
少女垂眸思考時,長睫輕顫,神情專注又恬靜,日光落在她柔軟的發頂,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有種說不出的獨特魅力。
直到棋子落下,他才迴神。
感歎時間過得怎麽如此之快,怎麽一轉眼,天就黑透了。
恰逢此時,一群活力滿滿的大媽大爺們,拎著音響從他們這裏經過。
其中一個燙著卷發的大姨,熱情地朝他們招了招手:“哎!燕子,跳廣場舞去啊,今天領隊下了首新曲子,是男女的交際舞。”
燕子?
沈明朝不自覺看向了那位奶奶。
張海鹽站了起來,用地道的方言迴道:“知道嘞,馬上過去。”
隨後他心中冒出來個鬼點子。
伸手拍在張海客的肩膀上,聲音變得矯揉造作,嗲聲嗲氣地挽住他的胳膊:“老伴~是雙人舞哦,你陪我一起去啊~”
張海客猛地一哆嗦,雞皮疙瘩掉一地,趕緊擺手拒絕:“不了不了,我突然腸胃不舒服,我得迴家一趟,你找別人吧。”
真要跟張海鹽跳老年雙人舞,他晚上一定會做噩夢。
“真掃興~”
張海鹽故意拖長了語調,伸手推搡了張海客一下,擺明瞭就是故意惡心他。
張海客滿臉黑線,直接禍水東引,他伸手一指旁邊無辜站著的張千軍,一臉“痛苦”地捂著肚子:“老伴,我這肚子實在疼得厲害,估計是下午吃壞東西了。要不……你讓他陪你去吧?”
張千軍:“???”
他猛地瞪大眼睛,一臉懵逼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同意了嗎?各位!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嗎?!
“那也行。”張海鹽扭著腰走過去,手輕輕搭在張千軍肩膀,實際另一隻手扣住了張千軍的後腰。
意思很明顯。
他不同意,就直接廢了他男人的尊嚴。
真夠陰險。
命脈被人拿在手中,張千軍隻能憋屈地點了點頭,咬牙切齒道:“行……那就我陪你去。”
這邊鬧劇上演,張海琪看得津津有味,差點笑出聲。
她餘光不經意一瞥,卻發現沈明朝眼睛也亮得驚人,眸子裏閃爍著八卦的光,像隻發現了新鮮趣事的小狐狸。
什麽老年版瑪麗蘇?
什麽老年版朋友妻可欺?
好看愛看多看。
老一輩的愛恨情仇,那才叫一個精彩!
張海鹽也注意到了,自然不能放過這個拉近距離的機會,當即發出邀請:“小姑娘,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沈明朝有些猶豫。
旁邊的張海琪勸道:“去吧,不然你去把三三帶下來,你出門一整天,三三估計憋壞了,正好晚上一起溜達溜達。”
這話,正好說到了沈明朝的心坎裏。
沈明朝確實心動了,隨即點了點頭。
廣場中央早已聚滿了人群,燈光次第亮起,動感十足的音樂瞬間響徹四周。
沈明朝抱著三三,和張海琪小山一起在外圍觀看他們跳廣場舞。
沒有張海客。
他拒絕張海鹽的跳舞邀請時,給自己埋了個大坑,見沈明朝同意去看廣場舞,他本來也想跟去。
卻被張海鹽拽到角落。
“注意你的人設,你壞肚子了,得迴家上廁所,你忘了?”
張海客:“……”
請問如何收迴十多分鍾前的話?
肯定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他最終做出了讓步,不迴家,去公共衛生間躲著。
張海鹽伸手比了五。
張海客疑惑:“這是什麽意思?”
張海鹽勾唇一笑:“按你說的嚴重程度,最好蹲夠五十分鍾,再出來哦~”
“我去你的吧!”張海客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用得著你管,跳好你的廣場舞吧。”
於是,張海客實際上也沒有去公共衛生間,而是在暗處躲夠了20分鍾,才走出來。
“他們跳的怎麽樣?”他問。
沈明朝表情一言難盡:“二大爺應該是不太會跳舞,已經跳錯了四次,踩了三次大媽的裙子,哦!還絆了大媽一次。”
她頓了頓,提議道:“爺爺,你要是跳得好的話,可以也進去跳。”
“嗤——”一聲嗤笑,來自張海琪。
她注意到兩個人投來的視線,擺了擺手,強忍著笑意道:“不好意思,爺爺,我就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一時沒忍住,不是在笑你們。”
爺爺……
張海客頭一次這麽後悔,假扮成老人家,都怪張海鹽,說什麽扮老年人,雖然犧牲了點形象,但不容易被發現。年輕人的話,不好接近,容易被戒備。
畢竟,沈明朝知道張家會易容,肯定會提防一切陌生的年輕男性,換成樓下經常下棋的大爺們,以及天天和一堆上了年紀的姐妹跳廣場舞的大媽,反倒更加合理。
現在好了。
確實沒識破他們。
嘖。
還不如識破他們,也比當爺爺奶奶強啊。
張海客剛這麽想,旁邊就傳來沈明朝道別的聲音。
“爺爺奶奶,時候不早了,我要迴家給三三喂飯了,就先不打擾你們了。”
她摸了把小山的狗頭,對著張海琪揮了揮手,笑容明媚:“我就先走啦,等有空我們再約。”
張海琪:“好,路上慢點,拜拜。”
看著沈明朝抱著三三,身影漸漸消失在樓道口,張海客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和藹”的表情,擰著眉,冷笑一聲。
“嗬,爺爺,真是不願再聽。”
“好啦,這不好歹有交流嗎?放寬心,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嘛。”張海琪直接點了根煙,抽了起來。
張海鹽湊了過來,一臉凝重:“方纔下棋的時候,我注意到她幾次用餘光看我們的手指和耳後,真謹慎啊。”
張海客冷靜分析:“我們都縮了骨,身形上看不出破綻。至於人皮麵具,用的是最新款材料,不是張家人,根本分辨不出來,她應該發現不了什麽。”
這時,張千軍一瘸一拐地走了迴來,沒好氣地瞪了張海鹽一眼。
“我不就絆了你一下,你至於踹那麽狠嗎?下次這種事我可不配合你了。”
張海鹽雙手一攤:“那是你笨好不好?多簡單的腳法都能跳錯。”
“我那不是——”張千軍話說一半,頓住了,側過頭沒再說話。
他當然不是故意跳錯。
而是沈明朝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就莫名緊張,越緊張越容易出錯,這才接連出糗。
好在他現在頂的是二大爺的身份。
張海琪彈了彈煙灰,一錘定音:“放心吧,從剛才的反應來看,她應該是沒發現你們的真實身份。”
夜色漸深,廣場上的音樂依舊熱鬧,五彩燈光交織錯落,織成一片看不清的迷霧。
隻是……
真的什麽都沒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