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不愧是九門嗎?這辦事效率夠快的啊。”
沈明朝用瓷勺輕攪杯中的黑咖啡,目光落在對麵坐立難安的解雨臣身上。
眼中掠過一絲興味。
向來從容沉穩的解當家,竟還有這般侷促慌亂的樣子,真是夠少見。
“怎麽?沒想到我會直接來找你?”
沈明朝淺抿了口,咖啡裏沒有加多少糖,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恰好能讓她保持清醒。
她放下咖啡杯,懶得拐彎抹角,直接說重點:“你不會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幹了什麽,我們解當家可真是財大氣粗,說說吧,附近這些商鋪你買下了幾個?還是都買下來了?”
沒等解雨臣開口解釋,沈明朝便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
“算了,讓我來猜猜看。”
“街角那家水果店是吧?在裏麵天天給甘蔗削皮的店員,我看著也熟悉,是坎肩吧?”
“對麵那個超市的收銀員,也挺眼熟的,你下次去幫我給他帶句話,要假扮就假扮像一點,最起碼把頭發染一染,銀色的,太明顯了。”
“還有這間咖啡廳,這家的店員也挺眼熟的,告訴他,那一頭長發,別藏了,帶帽子都遮不住。”
“還有....”
說到此處,戛然而止。
沈明朝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冷聲質問:“怎麽?路人npc不當了,現在換了一種玩法,改角色扮演了?”
解雨臣張了張嘴,喉間幹澀發緊,最終隻化作一片沉默。
他啞口無言,因為沈明朝全說準了。
“我們.....我們隻是....”解雨臣的手扣緊桌角,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隻是想離你近一點。”
“然後呢?”
“所以呢?”
沈明朝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們應該也知道最近的事情是誰做的,解雨臣,我不妨實話告訴你,我之前交上去那些資料不過是開胃小菜,我手中還有其他證據。”
“所以——”
她猛地俯身,與解雨臣近距離對視,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緒。
下一瞬,她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
“我現在和你們利益衝突,算得上是你們的敵人,若你們還有點骨氣,就應該與我劃清界限,分道揚鑣。”
溫熱的氣息像一根細羽,輕輕掃過耳廓,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解雨臣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後麵的話已然聽不真切。
他下意識地側頭,視線裏隻剩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很奇怪。
明明兩人留有空隙。
明明她口中說著最決絕的話,將他推往對立麵。
可他還是止不住地心顫。
“不,明朝。”
良久,解雨臣才緩緩抬眼,眼底翻湧著一種很深的執拗,他聲音沙啞:“我們永遠不會是敵人。”
話語中的篤定,讓沈明朝一怔。
隨即她便自嘲地搖了搖頭:“解雨臣,你身為家主,應該明白一件事。人心,是最善變的東西。你隨便說兩句話,就在這跟我保證說永遠,你覺得我很好忽悠嗎?利用過我的人,讓我拿什麽去相信呢?”
“沒有,我沒有想忽悠你。”
口說無憑,解雨臣直接將一疊裝訂整齊的檔案推到沈明朝麵前。
再抬眼時,眼裏滿是認真。
“我聽聞齊秋曾將全部身家送給你,明朝,我也可以。”
沈明朝的目光落在那疊檔案上,冷笑一聲:“嗬,你當我是什麽見錢眼開的人嗎?老闆當久了,覺得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能拿錢擺平是嗎?”
“不是。”
解雨臣眼中滿是認真,終於將心意披露:“明朝,我心悅於你,這是實話。”
這是令沈明朝沒想到的。
她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了蜷,連眨眼的頻率都快了幾分。
在這死一般的靜寂中,兩個人的內心都很煎熬,氣氛漸漸變得焦灼起來。
不知作何反應,沈明朝偏過了頭去。
直到手心傳來刺痛,她才從渾噩中醒神,而後便是情緒的反撲。
沈明朝皺著眉質問,言語間全是看不見的刺:“解雨臣,你知道你多大嗎?你知道我多大嗎?叫你們一聲哥,還真不拿自己當叔啊?你們努努力,都能生個我了。在這跟我說這些話,不覺得臊得慌嗎?”
話音剛落,她就伸手拿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手腕微抬,深褐色的傾瀉而下,盡數澆濕了攤開的檔案。
“不用了,我嫌髒。”
語氣輕飄飄,卻字字誅心。
解雨臣垂眸,看著濕透的檔案,心口處傳來細密的疼。
這句髒,不僅僅在說檔案。
也對。
一開始就不純粹的感情確實是髒。
但還好。
這杯咖啡沒有迎麵澆他頭上。
她還是手下留情了。
解雨臣剛這麽想著,完全沒想到,過會兒他的心就會被幾句話紮成篩子。
沈眼裏泛著冷意,語氣也涼颼颼。
“噢對了,還有一件事。”
“據我瞭解,解家在很多年前,曾遭遇過一場滅頂的變故。那時你尚且年幼,不得已坐上了少東家的位置,之後慢慢開始接手家業。”
“但彼時的解家算不得太平,內裏暗流湧動,危機四伏,多少雙眼睛都盯著你的位置,想將你拉下台。”
“你年紀太小,根基未穩,沒有足夠的實力反抗,也無法確定窗戶外麵每天對準你的是什麽東西。”
“偷窺者的眼睛?暗殺你的狙擊槍?也可能是各種暗器。”
“所以你從小便養成了一個習慣,在你房間的窗戶上蒙一層黑布,這樣可以遮蔽視線,防止被窗外的人或勢力窺視,從而保護自己的隱私和安全。”
一段話平靜地說完,沈明朝看著解雨臣越來越僵硬的神情,勾著唇繼續說道,
“那麽有件事我就要問一問你了。”
“解雨臣,你現在也要做你曾經最痛恨的人或事嗎?你也要當窗外那些看不見的眼睛,讓我像你一樣給窗戶蒙上黑布嗎?”
短短幾句話,卻猶如一柄利劍,直直戳中瞭解雨臣記憶中最脆弱的地方。
毫無偏差,一擊即中。
若說檔案被澆了咖啡隻是皮毛之損,那這幾句話就是真往心窩子戳。
解雨臣臉色盡褪,在那一刻突然有些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