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就連沈明朝本人,也說不清要去哪裏。
沈明朝漫無目的地拖著行李箱,走在離開雨村的路上。三三在貓包裏,時不時喵一聲,大概是感知到她心情不好,在安慰她。
得知此事後,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走,這似乎是一種本能,驅使著她遠離讓自己痛苦的人和事。
憑著這股衝動,她堅持到現在,可這股勁下去後,她看著來往人群,心中隻剩下了迷茫。
她要去哪兒?
到此時沈明朝才發現,自己與這個陌生世界的聯係,竟全然來自於他們。
換句話說,她在這個世界沒有屬於自己的家。
所以,她要去哪兒?
沈明朝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連周遭的聲響都變得模糊,直到一道熟悉的男聲在耳畔響起,才將她飄遠的思緒拉了迴來。
“明朝?真的是你!你怎麽了?臉僵著跟塊凍豆腐似的,大街上發什麽呆啊?”
這刻薄的調調,一聽就是劉喪。
哦對,想起來了。
這個人前些天說過,他忙完了事情,打算年後來一趟雨村。
沒想到動作這麽快。
“怎麽不迴話?發生什麽事?”
劉喪皺著眉,他清晰聽見了沈明朝加快的心跳聲。後者不像是劇烈運動過,所以拋開生理因素,隻能說明沈明朝情緒起伏很大,偏偏麵上沉得發冷,周身泛著低氣壓。又排除掉激動和緊張,隻能是生氣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街上人都沒多少,沈明朝拖著行李箱,連貓都帶上了,一看就問題很大。
他接著追問:“你和人吵架了?誰惹你生氣了?還是誰欺負你了?大年初一讓你自己一個人離開?他們竟然都沒攔你?偶像呢?他也沒管?”
話到此處,劉喪代入了進去,怒不可遏道:“真不是東西!來!跟我走,我嘴毒,我幫你罵死他們!”
伸手順勢拉住行李箱的拉桿,他抬腿就要走,結果一拉沒拉動,反倒是自己被慣性帶得踉蹌了下。
“.......”
些許尷尬。
劉喪咳嗽一聲掩飾尷尬,接著又說:“不想去也成,你要不跟我講講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我在網上也一樣能罵死他們。”
沈明朝看著這張臉,不由自主想到了汪燦。
那些畫麵中沒有張海俠與汪燦的身影,想來這兩個魂是不受影響的,從之前反應來看,前者是知情不報,後者是真不知道。
至於劉喪,就比較抓馬了,畫麵中竟然還有他,但他似乎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也還沒有和吳峫他們串通一氣,僅僅將此當成了男人的條件反射。
她不會無緣無故遷怒局外人。
沈明朝長歎出一口氣,避開劉喪伸過來的手,還特意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語氣幾分疏離:“你不是來見張起欞的嗎?前麵不遠就是雨村,具體位置我給你發定位了,你走吧,不用管我。”
話音剛落,她便轉身要走,誰料劉喪步子快,幾步上前,又穩穩擋在了她的身前。
沈明朝心底暗啐一聲。
見鬼了,這些人是路障轉世的不成?一個個的都愛擋她的路。
“張起欞?”劉喪滿臉震驚,從認識那天起,沈明朝就一直叫偶像,現在竟然冷漠得直呼其姓名,他不由得多想。
“難道是和偶像吵架了?不對啊,以他的性格,怎麽會跟你吵起來。”
雖然劉喪和張起欞連一麵都沒見過,但他已經從旁人口述的事跡中,大致瞭解了張起欞的為人,這個人性子淡,極難有失控發脾氣的時候,更別說對沈明朝了。
思及此,劉喪又冒出了個鬼點子,猶豫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問:“難道是有人和你表白,你接受不了?”
“......嗬。”
沈明朝發現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她現在真想把行李箱釦劉喪腦袋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明朝抓住對方胸前的哨子掛鏈,一把將人拉到眼前,慣性扯著男人倏地低頭,她對上劉喪訝異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收起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腦子不好就去醫院。還有,你很喜歡多管閑事嗎?我怎麽樣和你有關係嗎?”
“有。”劉喪倔強地抬頭:“我們是同擔關係!”
“現在不是了!”
說完,沈明朝一把將人推開。
可剛走兩步,沒想到那人竟又跟了上來,還從後麵揪住了她的衣角,小聲問了句:“等等,你要去哪兒?”
不,她錯了,什麽路障轉世,分明是狗皮膏藥轉世!
心裏噌地冒出了火氣。
沈明朝二話不說,直接轉過身,將人連拖帶拽,拽進旁邊僻靜的衚衕裏。隨後手腕一翻,狠狠扣住劉喪的脖頸,她的力道極重,壓得對方動彈不得。
巷口的光被高牆截住,昏暗中劉喪就像是一條脫水又下鍋的魚。
剛開始還掙紮得歡,慢慢地消停下來,到最後整個人都熟透了。
見此,沈明朝冷笑一聲,湊到了劉喪耳邊,氣息拂過耳廓,清冽裏裹著幾分蠱惑。
“來,告訴我,你看到了些什麽?”
“我....你....呃!”
眼前的視線虛焦了。
這一刻,劉喪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在沈明朝終於鬆手後,隻能任自己慢慢滑落到地麵。
沈明朝冷聲道:“看到了嗎?這就是我要離開的原因。你不是為了張起欞來的雨村嗎?那你就去找他,別來煩我,懂嗎?”
“嘭!”
不遠處響起了煙花爆竹的聲音。
劉喪極其討厭煙花,他的聽力好,捕捉聲音的能力比常人清晰敏感,而煙花的響聲會震得他耳膜很痛,所以他也很討厭過年。
以往他都是窗簾一拉,耳機一帶,將自己封閉在家裏,斷不會在過年期間出門。
但這一次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訂了票。
他是為了誰?
模糊的視線漸漸恢複正常,劉喪定定看著沈明朝離開的背影,忽然心頭一慌,在震耳欲聾的煙花聲中,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不是,不是這樣的。”
“我來雨村不是為了見張起欞,這是我和你的約定,明朝。”
“我是為了見你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