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麵霧氣未散,一艘掛著「常沙—嶽州」旗號的蒸汽輪船正破開粼粼波光緩緩前行。
甲板上,吳疆倚著欄杆而立。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此行前往任家鎮,需要幾經周轉,坐船隻是第一步。
正當他欣賞江麵上的無限風景時,一陣帶著梔子花香的風從船頭飄來,吳疆抬眼望去,隻見人群中忽然走出個年輕女子。
她身著月白色洋裝,領口綴著珍珠扣,裙擺下露出一雙米色羊皮鞋,鞋頭還繡著精緻的薔薇紋樣。
這般打扮在滿是短衫布褲、粗布頭巾的乘客中,簡直像誤入凡間的月光。
更惹眼的是她肩上挎著的棕色皮質手提箱,箱子邊角包著銅片,上麵刻著細密的英文花體字,顯然是從西洋帶回的物件。
女子正踮著腳朝遠處的蘆葦盪張望,陽光落在她微卷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孩童見了新奇玩具般,一會兒指著江麵上的漁船驚嘆,一會兒又對著艙壁上張貼的舊戲報駐足。
周遭有人盯著她的洋裝竊竊私語,她卻渾然不覺,隻抱著手提箱在甲板上慢慢踱步。
那股渾然天成的優雅氣質,讓喧鬧的甲板彷彿都安靜了幾分,真真是應了「鶴立雞群」四個字。
吳疆的目光不過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女子竟似有所覺,轉過頭來直直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吳疆分明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禮貌的笑意。
她提著裙擺快步走過來,高跟鞋敲擊甲板的聲音清脆悅耳,走到近前時,張口便是一句流利的英文,「My name is Ren Tingting. I just got back from abroad. What's your name?」
話音剛落,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帶著幾分歉意笑道。
「哎呀,實在不好意思,剛從倫.敦回來,還沒完全緩過來,總下意識說英文。」
「你好,我叫任婷婷。」
她的聲音清甜,帶著幾分西式的爽朗,說話時會微微歪頭,眼神坦誠又明亮。
「沒關係,我叫吳疆,常殺人。」
吳疆淡然一笑,開口便是地道的倫敦腔英語。
這話一出,任婷婷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手提箱差點沒拿穩。
她愣愣地看著吳疆,嘴巴微張,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也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嗎?」
她實在不敢相信,眼前這個穿著傳統錦袍、氣質沉靜的青年,英語竟然比自己還流利。
要知道,這年頭能出國留學的人本就寥寥無幾,大多是江浙滬一帶的富家子弟,常沙這邊能說幾句英文的,都已是鳳毛麟角,更別提這般地道的口音了。
吳疆輕輕搖了搖頭,溫聲道,「並非留學,自學的。」
他總不能說自己前世學的吧!
而且天鳳血脈賦予他的超凡記憶力,前世的記憶變得無比清晰,他英語雖然不好,但還是信手拈來。
「原來是這樣!」
任婷婷眼中的驚訝漸漸化為好奇,她順勢在吳疆身邊的欄杆旁停下。
「國內像你這樣的應該是很少見吧?」
「我也不知道,沒怎麼和其他人討論過這些。」
「國外現在是什麼情況啊,能說一下嗎?」
吳疆突然問道,說到這些任婷婷可是來了興趣。
於是她興致勃勃地說起自己在英國的經歷。
「我在倫敦讀的醫科,專門學西醫,那邊的醫院跟咱們這兒可不一樣,有X光機,還有能聽到心臟跳動的聽診器呢!」
「我還跟著導師參與過外科手術,第一次見的時候,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說起自己的專業,她眼睛裡滿是光芒,語速也快了些,從倫敦的霧都天氣,到醫學院裡的實驗課,再到街頭賣花姑孃的趣事......
一一娓娓道來。
她的見識開闊,說起西方的科學技術時條理清晰,既沒有崇洋媚外的諂媚,也沒有故作高深的炫耀,隻像在分享尋常趣事,讓人聽著格外舒服!
吳疆靜靜聽著,偶爾會問一兩句關於西醫診斷方法的問題,比如「你們如何判斷病人是否感染了病菌」「外科手術前會用什麼方法消毒」。
這些問題精準又專業,讓任婷婷越發驚訝,忍不住問道,「你也懂醫術?」
「略懂一些中醫。」
吳疆笑了笑,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轉頭說起自己在湘西瓶山的經歷。
說到盜墓四派、六翅蜈蚣、湘西屍王......
任婷婷聽得入了迷,卻也隻是當故事聽,畢竟她可是無神論者!
隨後兩人從醫學聊到各地風土人情,又從當下的時局談到西洋的文學作品,竟越聊越投機......
任婷婷發現,吳疆看似沉靜,實則見識廣博,不僅對國內的山川地理瞭如指掌,對西方的歷史文化也頗有研究,甚至能和她討論莎士比亞的戲劇,這讓她越發覺得眼前的青年深不可測!
而吳疆也覺得,任婷婷雖出身豪門,卻沒有半分嬌縱之氣,既有西式教育賦予的開明,又不失東方女子的溫婉,最重要的是她是一個西醫!
沒錯,不管她是誰,吳疆都準備把她收入囊中。
吳疆指尖輕輕敲了敲欄杆,目光落在任婷婷亮晶晶的眼眸上,溫聲問道,「任姑娘在國外專攻西醫,如今回國,可有什麼打算?」
「是想在任家鎮行醫,還是另有安排?」
沒錯,眼前這個任婷婷就是任家鎮的人,如果他沒猜錯的話,他就是任家鎮首富家的小姐。
任婷婷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我本想著回來先陪父親一段時日,行醫的事還沒定。」
「鎮上的人大多信中醫,對西醫接受度不高,想找個合適的地方施展所學,難著呢。」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我也想過去大城市試試,可又放心不下家裡,一時竟沒了頭緒。」
吳疆聽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看似隨意地說道,「巧了,我近來在常沙籌備一家中西結合的製藥廠,想把中醫的草藥方子和西醫的提煉技術結合起來,做出更有效的藥。」
「廠裡已經請了幾位杏林聖手,可西醫方麵的人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這事愁壞了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聊尋常瑣事,絲毫沒提廠子尚未開工的事。
話音剛落,他話鋒一轉,目光誠懇地看向任婷婷,「任姑娘若是暫時沒別的計劃,不如等回家探親之後,到常沙看看?」
「若是覺得合適,便留下來幫我,咱們一起做些實事。」
任婷婷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震驚,「你……你竟在辦製藥廠?」
她在英國時,常聽留學的同學說起國內實業艱難,沒想到眼前這個氣質卓然的青年,不僅見識廣博,還在做這樣的大事。
驚喜湧上心頭,她連忙點頭,「我願意!能將西醫知識用上,還能和中醫前輩學習,這正是我想做的!」
吳疆見她答應得如此爽快,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重重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有任姑娘這話,我就放心了。」
「等你到了常沙,我讓人去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