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連綿三日的冷雨過後,街巷裡的梧桐葉被打得七零八落,風裡裹著的涼意一夜間便重了三分。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月餘時間過去了,街頭巷尾還是尚未完全從之前的混亂當中走出。
不少人都是行色匆匆,還未從之前的動亂中緩過神來。
而吳府一改往日大門緊閉的常態,今日朱漆大門卻是敞開著,門簷下掛著的兩盞走馬燈轉得熱鬧。
宋老坐在吳府正廳的梨花木椅上,手裡捧著的青瓷茶杯還冒著熱氣,老神自在。
一旁的王敬之和吳廣源談笑生風,談到吳疆兄弟之時,語氣之間卻是藏不住的羨慕.....
「老吳啊,你把我和師父一起請來,莫不是府裡有哪位身子不適?」
王敬之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茫然,斟酌著開口。
話沒說完,宋老便輕輕咳了一聲,王敬之立刻閉了嘴,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
不過,在宋老麵前,他可不就是個孩子麼。
宋老放下茶杯,茶蓋與杯沿碰撞出一聲輕響,他抬眼看向對麵的吳廣源,語氣平和,「廣源啊,你也知道敬之的性子急,別往心裡去。」
「不過老朽也確實不解,不知你今日相邀,究竟有何要事?」
吳廣源聞言笑了,手指在八仙桌上輕輕敲了敲,桌上的茶盤跟著顫了顫。
「宋老這話說的,我和敬之兄幾十年的交情,哪來的冒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宋老爺子鬢角的白髮,才緩緩開口,「實不相瞞,今日勞煩您老前來,確實不是為了看病——而是想跟您商量一樁生意。」
「生意?」
宋老眉頭微挑,眼裡多了幾分疑惑。
他行醫一輩子,年輕時也曾在紫禁城太醫院待過,後來回常沙開了家藥鋪,見過的達官顯貴不少,卻從沒聽說過土夫子要跟郎中做買賣的?
「沒錯,是生意。」
吳廣源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您老也知道,我們吳家是土夫子出身,前些年靠倒騰些古物過日子,雖說賺了些錢,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這一個月來,趁著外麵混亂不堪,我們一家子商量了一下,總覺得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他指了指坐在身旁的吳疆,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疆兒說,如今這世道,黃金遍地,不一定非要吃那碗遭人挫脊梁骨的飯。」
「不過疆兒說的也是,家傳的本事不一定要用在倒鬥上,深山老林當中珍貴藥材多的不是!」
「所以我們父子三人便商量著,想開一家製藥公司,既做中醫的丸散膏丹,也想試著學那些洋人搞西醫的針劑藥片。」
「沿海那邊不是講究什麼實業救國嗎,咱們就算是土夫子,也該為這國家、這百姓做些實事。」
「隻是我們在這方麵是徹徹底底的外行,想來想去,這常沙城裡,最懂醫藥的,莫過於宋老您了。」
這話一出,宋老心裡立刻明瞭。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波瀾。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摩挲著,語氣裡多了幾分遲暮之感,「廣源啊,多謝你瞧得起我老頭子。
「隻是我如今是半截身子埋在土裡的人,早就看淡了名利。」
「你也知道當年白嘯川在常沙最風光的時候,派人帶著金條來請我去白家當供奉,我都沒答應......」
他話鋒一轉,看向身旁的王敬之,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不過我這弟子,你們相交多年他的醫術你也是知道的。」
「況且經歷此番打擊之後,他也無心江湖紛爭。」
「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倒是可以讓他給你們搭把手。」
王敬之聽到這話,也沒有反駁,從瓶山回來之後,他確實有歸隱的心思。
吳廣源聞言倒是不意外,不過他還沒開口,一直坐在旁邊沉默的吳疆卻忽然站了起來。
「宋老,」他聲音溫潤,讓人如沐春風,「您先別急著下結論,容小子說道說道。」
宋老看向吳疆,眼神中帶著些許的好奇,畢竟這大半年吳疆帶給他們的驚喜實在是太大了。
他也想看看這個少年天纔有什麼想法!
吳疆走到廳中央,目光掃過宋老師徒,語氣裡滿是懇切,「老先生,您還記得十年前北邊的學生運動嗎?」
「那時候全天下的學生都上街遊行,喊著『抵製日貨,提倡國貨』的口號。」
「那不是一時的熱鬧,是國人開始覺醒了。」
「實業救國不再是泛泛之談,是看得見摸的著的一條救國之路。」
「您行醫一輩子,見過多少百姓因為沒錢買洋藥,眼睜睜看著親人病死?」
「見過多少江湖兄弟練武功時走火入魔,卻找不到對症的丹藥調理?」
「而現在隨著西方的醫術流入,將會對中醫造成巨大的衝擊。」
「但小子堅信,老祖宗留下來的醫術是絕世瑰寶,但需要展現......」
他越說越激動,「錢財對於我們來說意義已經不大了,但隻要我們把中醫發展起來,那將是惠澤子孫萬代的事情。」
「將來條件好了,我還想引進西醫的裝置,把盤尼西林那樣的神藥做出來!」
宋老爺子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一個老中醫,隨著接觸到的槍傷患者越來越多,他當然知道盤尼西林這種藥的重要性,國內也不是沒人研究,但截至目前,卻沒有任何好的訊息。
莫不是吳家小子有......
再想起吳疆剛才說的話,他心裡的觸動更甚。
若是真能開一家這樣的製藥公司,既能發揚中醫,又能救百姓於水火,這不正是他年輕時想做卻沒做成的事嗎?
他手指微微顫抖,抬頭看向吳疆,語氣裡的堅決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動容。
「吳小子,你當真要發展中醫?還有你說的盤尼西林,你有辦法?」
「絕無虛言!」
「您老也知道我能馭使一些異獸,生長在名山大川、兇險之地的藥材自然難不倒我。」
「也正是因為如此,小子這纔想到製藥。」
吳疆立刻回答,眼神堅定,「機關太多了,摸金倒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咱們做醫藥,救的是活人,積的是功德,比挖死人的東西強一萬倍!」
吳疆可是上過黃埔課堂的,雖然此黃埔非彼黃埔。
但手搓青黴素的課程他可是記得一清二楚!
無非就是多實驗幾遍罷了。
宋老爺子看著吳疆真誠的眼神,終於長嘆一聲,臉上露出了笑容,「好!好!好!」
「既然你吳大少爺有這份心,我老頭子就算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願意跟你們一起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