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停在老歪脖子樹下,吳疆卸了馬韁,從行囊裡摸出涼白開遞過去。
霍仙姑攏了攏旗袍下擺,指尖擦過他沾著塵的袖口,輕聲笑,「歇會兒再走?」
他頷首,倚著車轅替她拂去發間草屑,樹影篩下碎光,風裡飄著兩人低低的絮語,滿是鬆弛的暖意。
兩人從古藍縣出發返回常沙,已經大半個月,因為坐膩了人又多走的又慢的火車,又不想馭獸飛行招搖過市,才換的載具。
「再走三天就能到家了,」
霍仙姑撿起一根細長的枝條,折成一個花骨朵的模樣,「到家之後,是不是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她的聲音清婉,帶著幾分江南女子的溫婉。
吳疆聞言輕笑,「嗯,沒事時事的話就閉關修煉,師傅給的修煉筆記我還沒看完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實用,.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別到時候要用卻不會,讓人說我這茅山弟子是假的!」
兩人正說著,前方古道拐角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粗糲的吆喝。
吳疆下意識將霍仙姑護在身後,抬眼望去,隻見七八名身著黑色短打、腰間繫著銅製小短斧的漢子簇擁著一頂青布小轎匆匆走來。
轎夫腳步踉蹌,額上青筋暴起,顯然是負重前行已久。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左眉一道刀疤斜劃至下頜,眼神兇狠如鷹,腰間別著兩把寒光閃閃的板斧,一看便知是江湖上不好招惹的角色。
「讓讓!都給老子讓讓!」
刀疤大漢揚聲嗬斥,語氣蠻橫。
吳疆眉頭微蹙,拉著霍仙姑往路邊側身,目光卻被轎旁攙扶著的年輕人吸引。
那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著錦緞長衫,麵色慘白得像浸過冷水的宣紙,顴骨卻透著不正常的潮紅,身形消瘦得幾乎要被風颳倒。
更讓吳疆在意的是,年輕人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印堂處隱有灰霧繚繞,且那黑氣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死氣......
霍仙姑也察覺到異樣,低聲對吳疆道,「這人氣息不對,怕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作為九門中人,他們雖然經常下墓倒鬥,但都有武藝在身,氣血強大,尋常邪祟不敢靠近,卻也見過不少普通人被邪祟上身的情況。
也知曉邪祟之事,與此間轎中男子情況別無二致。
吳疆點頭,隨後便準備坐回去休息,根本不欲多管閒事。
可就在這時,轎旁一名漢子的抱怨傳入耳中,「這北平新月飯店的拍賣會到底靠不靠譜?少東家都這樣了,要是再找不到能救命的寶貝,琛哥非得扒了我們的皮!」
「新月飯店」四個字如驚雷般炸在吳疆耳邊,他頓時來了精神。
這可不是什麼飯店,而是號稱古董珍玩界的」地下紫禁城」!
其若是舉辦拍賣會,那絕對是頗具傳奇色彩的。
身後隱藏的實力,怕是不下於盜墓四派中的任何一家!
霍仙姑見他眼神發亮,便知他動了心思,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仔細傾聽。
隻聽另一名漢子接話,「放心吧,這次拍賣會連雷擊木這種寶物都拿出來了,還有湘西那邊傳來的『屍參』,據說能活死人肉白骨,肯定有能治少東家的東西!」
「可少東家這怪病……找了多少大師都沒用,上次那個號稱『龍虎山傳人』的傢夥,折騰了半天,反倒讓少東家吐了半盆血。」
「誰說不是呢?少東家自個兒都說,每天夜裡都能感覺到有東西趴在背上吸精氣,身子一天比一天虛……」
「少東家肯定是出現幻覺了!」
吳疆聽到這裡,心中已然明瞭。
那年輕人身上的並非普通鬼魅,而是罕見的「噬氣煞」——多在古墓或凶地滋生,專附人身吸食精氣,若不及時驅散,不出三月便會油盡燈枯。
這類邪祟尋常術士根本無法對付,唯有正宗的驅邪術方能奏效。
顯然,他們碰到了一個招搖撞騙的假道士!
他轉頭看向霍仙姑,見她眼中也帶著幾分意動,霍家本就主營古董生意,新月飯店的拍賣會對她而言同樣吸引力十足。
「幾位留步!」
吳疆上前一步,朗聲道。
刀疤大漢聞聲轉頭,見是個身著青布長衫、麵容俊朗的年輕人,身後還跟著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頓時麵露不耐,「小子,別擋道!沒看見我們有急事?」
「在下吳疆,」他不卑不亢,目光落在那臉色慘白的公子身上,「師從茅山派林九真人,忝為茅山第三十三代弟子。」
「方纔見公子印堂發黑,周身縈繞陰煞之氣,想必是被邪祟纏身,不知我說得對也不對?」
此言一出,在場的斧頭幫眾人皆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
刀疤大漢冷笑一聲,「哪裡來的江湖騙子?也敢在這裡胡言亂語!我們少東家是偶感風寒,休要在這裡妖言惑眾,否則休怪老子斧頭無眼!」
說著便要上前推搡吳疆。
「住手!」
那公子忽然開口,聲音虛弱卻帶著威嚴。
他掙脫身旁漢子的攙扶,踉蹌著走到吳疆麵前,眼中滿是希冀與哀求,「先生……先生當真能看出我身上有邪祟?求您救救我!」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說話時氣息不穩,身形搖搖欲墜,顯然已被這邪祟折磨得苦不堪言。
「自然,我敢站出來,你把心放在肚子裡就成。」
吳疆微微一笑,那公子從笑容中彷彿看到了某種力量,緊張的心情不自覺放鬆下來......
隨後通過交談得知,眼前這人正是上海灘斧頭幫幫主的獨子,名叫陳少棠。
他母親懷他時,被人追殺導致早產,所以從生下來就一直是個病秧子。
這麼多年也找過不少所謂的大師,可無論是西醫的檢查還是江湖術士的法事,因這是先天因素無法治癒。
最近不知道從哪聽說的新月飯店即將舉行一場盛大的拍賣會,就抱著一試的態度趕往北平!
本來也沒什麼,可由於時間尚早,在經過湘西地界時沒有選擇乘坐火車或者輪船,非要走路看看大好河山。
不知怎麼的就夜宿亂葬崗,最虛弱的陳少棠又雙叒叕被盯上了......
起初隻是夜夜做噩夢,夢見青麵獠牙的惡鬼趴在他身上吸食精血,後來便日漸消瘦,臉色慘白,渾身無力,連尋常飲食都難以下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