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的木門在暮色中吱呀作響,任老太爺的後事折騰了三天,總算隨著最後一抔黃土封棺告一段落。
「把任老太爺的牌位供在西廂房神龕,晚些記得添三炷香。」
九叔將背上的桃木劍擱在堂屋八仙桌上,轉身看向三人,目光落在吳疆身上時稍作停留,「從明早起,繼續加強修煉,特別是文才秋生,要向你們師弟學習!」
兩人聽到師傅的要求,此時可不敢多說一句。
就這樣,吳疆等人幾乎完全陷入一種廢寢忘食的修煉狀態。
除了偶爾去鎮上一趟之外,吳疆幾乎足不出戶......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一日,吳疆單獨來到九叔麵前,雙手垂在身側,「師父,有件事,弟子想跟您說。」
九叔坐在八仙桌旁的太師椅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指尖叩了叩桌麵,「但說無妨。」
「弟子...外出已久,想著這幾日便離開義莊,返回家中。」
吳疆仰著頭,卻不好意思看九叔的眼睛,「這半年來,您教我修煉、畫符、辨鬼、禦獸、定風水......弟子受益匪淺,隻是家中尚有要事,不能再繼續留在您身邊學習了。」
九叔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微蹙,「家中要事?可需要為師幫忙的?」
吳疆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目光直視九叔。
「師傅,實不相瞞,弟子並非尋常百姓。」
「看出來了,這麼年輕就把武道練成這個境界,為師還沒見過!」
「不是的師傅,弟子指的是我的來歷,我乃常沙九門中吳家的人。」
「我們吳家,幾代人做的是土夫子的營生,說白了,就是摸金盜墓的。」
「而所謂的九門,都是這樣!」
九叔的目光直射吳疆雙眼,眼神沒有絲毫意外,反而輕輕嘆了口氣,將茶杯放在桌上。
「常沙九門......這些時日曾在其他道友那聽過,南派盜墓界的翹楚,分走了半個南方的地下世界。」
「你既是吳家子弟,為何要跑來我這義莊學道?」
「莫非...是想用道法破解墓穴中的機關?」
說到這,九叔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冽起來。
「這...是也不是!」
吳疆思索再三,回答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弟子起初隻是出於對道法這一從先秦傳下來的修煉體係的好奇。」
「加上因緣際會,這才前來尋找修道的機緣。」
「但對於那些深山老林中的古墓,我的興趣並不大!」
九叔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外漸沉的暮色,「你以為我會因為你是土夫子,就趕你走?」
「弟子不敢,隻是……」
吳疆話沒說完,就被九叔打斷。
「天下間的營生,哪有什麼高低貴賤?」
九叔轉過身,目光落在吳疆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你們這一行,我早年也曾打過一些交道,盜墓五派嘛!」
「發丘天官持印尋龍,講究『不損龍脈、不擾亡魂』。」
「搬山道人專破雮塵珠,為解族人詛咒奔波千年。」
「卸嶺力士靠人多勢眾,嘯聚山林。」
「摸金校尉有尋龍訣、分金定穴,恪守『雞鳴不摸金』的規矩。」
「觀山太保更是曾受皇命,鎮守皇陵禁地。」
「他們哪一個,不是為了生計、為了執念在地下搏命?」
吳疆愣住了,他以為九叔會痛斥盜墓行當,卻沒想到對方對盜墓五派如此瞭解。
「可師傅,盜墓一行畢竟...您怎麼會......」
「世人隻看錶麵,卻不知亂世之中,多少人連飯都吃不飽,隻能靠著地下的東西活命。」
九叔走到吳疆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年輕時見過餓殍遍地的景象,有人為了半塊餅子能拚命,有人守著祖上傳下的盜墓手藝,不過是想讓家人活下去。」
「這種事,我管不了,也不會去苛責。」
吳疆心中一暖,剛想開口,卻見九叔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
「但你要記住,你現在不是常沙吳家的土夫子,不是觀山太保的傳人,而是我茅山第三十三代弟子,是玄門中人。」
「這其中,有著天壤之別!」
「弟子不明白,修道和盜墓,這其中還有什麼衝突不成?」
吳疆皺眉,「玄門很多驅邪鎮魔的手段,對付屍變的屍體和古墓當中的詭異,應該是信手拈來的吧?」
「你錯了。」
九叔搖了搖頭,走到八仙桌旁,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翻開其中一頁,「玄門講究『天人合一』,修道之人,修的就是功德,而在這個末法時代,陰德又在功德中占據絕對的份量!」
「進入古墓當中,破壞力其中的『死氣』與『戾氣』就需要拿自身的陰德抵扣。」
吳疆沒想到還有這種說法。
之前他還在疑惑搬山道人也有一個『道』字,但他們用出來的手段更傾向於武道,和道法相差甚遠,現在想來應該有這方麵的原因。
不等他說什麼,九叔合上古籍,語氣加重,「那些真正兇險的大墓中,不僅有風水大陣、殭屍、血屍,還有更可怕的『風水煞。」
「你修煉時間尚短,修為淺薄,一旦沾染上風水煞,輕則修為倒退,重則會被戾氣反噬,終生無法寸進。」
吳疆神色一緊,「師傅,那您的意思是,我以後不能再靠近那些大墓了?」
「我不是要攔著你,而是要告訴你其中的利害。」
九叔重新坐下,給自己又倒了杯茶,「你拜入我門下,便是茅山弟子,師門的聲譽,就係在你身上。」
「若是讓其他玄門同道知道,茅山弟子跑去做摸金的勾當,你覺得他們會怎麼看茅山?會怎麼看我這個師傅?」
「他們會不會覺得我茅山是藏汙納垢之所?」
......
吳疆聽到這真是繃不住了,他是真沒想到這一層,當即冷汗直流!
他可以想像真的有那麼一天,自己將會被千夫所指!
想到這它眼神堅定的說道,「弟子沒想過這麼多,不過弟子會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絕不會給師門抹黑!」
「注意?」
九叔放下茶杯,目光銳利起來,「那我問你,你盜墓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金銀財寶,還是為了尋幽探密?」
「都不是。」
吳疆想也不想的回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