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暴,甲板上的戰鬥也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階段。
那一根根看似脆弱的墨鬥線,此刻卻像是剛從煉鋼爐裡抽出來的赤紅鐵索。隨著胡八一拚盡全力的收緊,紅線死死勒進了巨型鮫人的皮肉之中,與那些堅硬的鱗片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黑狗血的陽煞之氣灼燒著怪物的妖軀,騰起陣陣惡臭的黑煙。
「吼——!!!」
巨型鮫人發出悽厲至極的咆哮,它瘋狂地扭動著龐大的身軀,試圖掙脫這附骨之疽般的束縛。連線墨鬥線的幾根粗大立柱被拉扯得吱呀作響,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胖子!別鬆手!這孫子要拚命了!」胡八一雙目赤紅,手掌被細線勒得鮮血淋漓,卻根本不敢有絲毫鬆懈。
「胖爺我就算是死,也得勒斷它這層王八殼!」胖子大吼一聲,整個人幾乎是把自己當成了秤砣,死死墜在墨鬥線的一端,在那怪物的巨力拉扯下,他在滿是積水的甲板上被拖行出兩道深深的痕跡,卻依然咬碎了牙關不肯撒手。
就在這雙方僵持不下的千鈞一髮之際,一直遊走在側尋找機會的吳京動了。 看書首選,.超給力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此時的鮫人已被墨鬥線勒得渾身僵直,那原本護住要害的雙臂也被迫張開,正如同一隻待宰的羔羊。
吳京深吸一口氣,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他不顧全身骨骼散架般的劇痛,腳下猛地一踏,藉助絞盤的反彈之力,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他在空中一個極其舒展的翻身,雙手高高舉起那把早已捲刃變形的工兵鏟,將全身的重量和這一躍的沖勢完美融合。
天空中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將吳京那猙獰而決絕的麵孔照得雪亮。
「給老子——破!」
伴隨著一聲穿雲裂石的怒吼,工兵鏟帶著萬鈞之力,精準狠辣地劈在了巨型鮫人天靈蓋正中央那塊凸起的骨瘤之上。
「哢嚓!」
一聲清脆到令人心顫的骨裂聲瞬間蓋過了漫天雷鳴。
那堅不可摧的骨瘤在這一擊之下轟然崩碎,工兵鏟深深嵌入了鮫人的頭顱之中,汙濁的紅白之物混合著黑血狂噴而出。
巨型鮫人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它那雙猩紅的眼眸瞬間凸出,瞳孔急劇擴散。龐大的身軀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僵硬地顫抖了幾下,隨後便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帶著那一身未散的腥風惡煞,重重地向後倒去。
「轟隆!」
沉重的屍體重重砸在甲板上,震得整艘船都猛烈搖晃了一下。
直到這時,死死拽著墨鬥線的胖子才一屁股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彷彿風箱一般。胡八一也靠著立柱緩緩滑落,手中的墨鬥線早已深深嵌入肉裡。
雨還在下,沖刷著滿地的汙血。直播間裡一片死寂,隨後爆發出的,是比之前更加瘋狂、更加震撼的狂潮。這不僅是一場勝利,更是一場從地獄邊緣硬生生爬回來的奇蹟。
直播間內的彈幕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滾動,伺服器都差點因為這瞬間爆發的流量而宕機。
「臥槽!真的贏了!這特麼比好萊塢大片燃一萬倍!」
「胖爺牛逼!那一記『千斤墜』簡直神了!看得我熱淚盈眶!」
「吳京這最後一鏟子,直接鏟進了我的心巴裡!太帥了!禮物刷起來,別停!」
無數火箭、遊艇的特效在螢幕上炸開,絢爛得彷彿要蓋過海麵上的雷鳴。甲板上,滿身血汙的三人互相攙扶著,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與脫力後的亢奮。
胖子一屁股坐在那巨型鮫人的屍體上,手裡還死死拽著那根斷裂的墨鬥線,咧開嘴露出滿是血絲的大白牙,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怎麼樣老胡?看見胖爺剛才那招『神龍擺尾』沒?這也就是沒相機,不然高低得拍張照給我家老太太寄回去,讓她看看她兒子是怎麼屠龍的!」
胡八一雖然累得手指都在哆嗦,但眼底也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剛想調侃兩句,那原本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海麵,突然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詭異的幽光。
這光芒不是血色,也不是閃電的慘白,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幽藍,就像是深海之下突然亮起了無數盞鬼火。
「那……那是什麼?」
胖子的笑容僵在臉上,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船舷之外。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一道道藍色的魅影如離弦之箭般從海水中激射而出。它們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落地無聲,瞬間便占據了甲板的各個角落。
這些鮫人與之前的截然不同。如果說剛才那些是來自地獄的惡鬼,那麼眼前這些便是深海中的幽靈。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冰藍色,麵板光滑如鏡,肌肉線條流暢得如同藝術品,每一寸肌體都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最令人膽寒的是它們那雙眼睛,沒有瞳孔,隻有一片死寂的慘白。
「藍色的……怎麼會是藍色的?」
胡八一握著工兵鏟的手心全是冷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之前的怪物雖然兇猛,但好歹還是血肉之軀,可眼前這些東西,透著一股邪性,彷彿根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沈裕那冷淡而毫無波瀾的聲音,透過耳麥清晰地傳了出來,如同來自九天的審判。
「很驚訝嗎?那是『海魅』,鮫人一族中的王牌獵手。」
「之所以是藍色,是因為它們的骨骼和肌肉密度是普通鮫人的三倍。它們不需要厚重的鱗片防禦,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能跟得上它們的速度。如果說剛才那隻大塊頭是重型坦克,那麼這些……就是頂級的刺客軍團。」
沈裕的話音剛落,一隻藍色鮫人突然動了。它的身影在雨幕中拉出一道藍色的殘影,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不想死在這裡餵魚的話,就收起你們那點可憐的喜悅,繼續戰鬥吧。真正的獵殺,現在才剛剛開始。」
這番話如同當頭一棒,將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砸得粉碎。胖子嚥了口唾沫,看著周圍那密密麻麻、如同幽靈般逼近的藍色身影,隻覺得嘴裡發苦。但他知道,主角說得沒錯,這地獄的大門,才剛剛開啟了一條縫而已。
「操!還讓不讓人活了!」胖子怒罵一聲,抓起地上的半截鐵棍,眼神再次變得兇狠,「來啊!管你藍的綠的,胖爺今天就當是吃自助餐了!」
暴雨如瀑,甲板上的廝殺已然化作了一場血腥的絞肉機。
麵對速度如電的藍色鮫人,三人組在經歷了最初的慌亂後,竟奇蹟般地穩住了陣腳。這不僅僅是因為求生的本能,更因為他們早已在生死的邊緣錘鍊出了鋼鐵般的默契。
「左邊!蹲下!」
隨著胡八一一聲暴喝,胖子想都沒想便是一個狼狽卻實用的「懶驢打滾」。幾乎是同一瞬間,一道幽藍的厲影貼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皮生疼。
還沒等那鮫人落地,早已埋伏在側的吳京便如毒蛇出洞,手中那把染滿黑血的匕首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精準地切入了鮫人最柔軟的咽喉。
「噗!」
沒有了厚重鱗片的保護,這藍色鮫人果然如同沈裕所說是個「脆皮」。匕首輕易貫穿了它的喉管,藍色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濺了吳京一臉。
「嘿!原來這幫孫子是屬玻璃的,一碰就碎啊!」
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剛才那股子憋屈勁兒瞬間煙消雲散。他揮舞著手中那根已經彎曲變形的鐵棍,彷彿一尊浴血的殺神,對著衝上來的鮫人便是一頓亂披風棍法。
「來啊!剛纔不是挺橫嗎?給胖爺跳一個!讓你飛!讓你飄!」
「砰!砰!砰!」
沉悶的打擊聲在風雨中迴蕩。那些以速度見長的藍色鮫人,在狹窄且布滿障礙物的甲板上根本無法完全施展身手,反倒被胖子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逼得節節敗退。一隻鮫人剛想利用速度繞後偷襲,就被胖子反手一棍砸在脊椎上,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直播間徹底沸騰了,彈幕如同雪花般蓋滿了螢幕。
「胖爺這一手棍法,簡直是孫大聖附體啊!」
「太燃了!剛才我都嚇尿了,現在隻想跟著胖爺一起喊!」
「殺!把這些怪物趕回海裡去!」
「這纔是真男人!這就是血性!」
站在駕駛室高處的沈裕,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玻璃,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戰場。他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竟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讚許。他微微點了點頭,雖然沒有說話,但那個細微的動作卻彷彿是對這群亡命徒最大的肯定。
戰場中央,殺戮還在繼續,並且愈演愈烈。
三人組已經徹底殺紅了眼。體力在透支,傷口在崩裂,但腎上腺素的瘋狂分泌讓他們忘記了疼痛,隻剩下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胡八一手中的工兵鏟早已捲刃,卻依然鋒利如刀。他就像是一個冷靜的屠夫,每一次揮動都必定帶走一條生命。吳京則是戰場上的幽靈,遊走在刀尖之上,收割著落單的獵物。而胖子,就是那個不知疲倦的絞肉機,吸引著最多的火力,也製造著最殘暴的殺傷。
腳下的積水已經變成了濃稠的血漿,順著排水孔嘩嘩地流入大海。原本漆黑如墨的海麵,此刻竟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在探照燈慘白的強光下,那翻湧的血浪顯得格外妖異而壯烈。
屍體一具接一具地倒下,堆積如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但這反而成了最好的興奮劑,刺激著三人越戰越勇,彷彿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要將這片絕望的深海徹底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