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的身影,如同一滴墨,悄然融入了那片由無數純淨鏡麵構成的、深不見底的迷宮深處。
他身後那喧囂的、屬於同伴們的驚呼與疑問,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迅速遠去,直至徹底消失。
整個世界,再一次,回歸到了極致的、令人心悸的死寂之中。
這是一個絕對純白、絕對靜謐的世界。 ->.
無數巨大而純粹的鏡麵,如同創世神明隨意拋灑的碎片,以一種毫無邏輯可言的方式,懸浮、交錯、堆疊,構建出了一個無限延伸、無限反射的立體迷宮。
光線,在這裡失去了方向,被無數次地折射、反射,最終化為一種均勻的、沒有任何陰影的、蒼白的光芒,籠罩著一切。
聲音,在這裡失去了載體,任何一絲微弱的響動,都會被這詭異的寂靜,瞬間吞噬。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而扭曲。
沈裕,就站在這片蒼白世界的中央。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浩瀚如海的神識波動,以他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朝著四麵八方,轟然席捲而去!
這股感知力,比最精密的雷達還要敏銳,比最深邃的目光還要透徹!
它穿透了一層又一層的鏡麵,掃過了每一寸扭曲的空間,將這片迷宮的每一個角落,每一絲能量的流動,都毫無保留地、巨細無遺地,納入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整座鏡麵迷宮,在這一刻,彷彿變成了他大腦延伸出去的一部分,變成了一張他可以隨意翻閱的、三維的實時地圖。
「哦?」
沈裕的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冰冷的弧度。
「有點意思……還藏起來了嗎?」
在他的感知網路中,他「看」到了一股極其微弱、極其隱晦、卻又充滿了怨毒與狡詐的能量波動。
它就像一條滑不溜手的毒蛇,在他的感知力籠罩過來的瞬間,便立刻收斂了所有的氣息,蜷縮在了一處由數十塊鏡麵重疊而成的、空間最為扭曲的夾層之中,試圖與整個環境,融為一體。
「你以為……你藏得住嗎?」
沈裕淡淡地自語著,同時,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那個方向,徑直走去。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鏡麵地麵,都泛起一圈圈漣漪,彷彿他踏著的,不是堅實的鏡麵,而是無邊的心湖。
他的腦海中,再一次,不受控製地翻騰起了那些來自「災厄預演」的、支離破碎的恐怖畫麵。
那染血的龍椅,那崩塌的青銅門,那席捲一切的黑色潮水,以及……那雙在無盡黑暗中,漠然注視著一切的、冰冷的眼睛。
他知道,要想真正解開這些謎題的真相,找到那最終的「答案」,就必須一路向前,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殺穿所有阻擋在他麵前的「過程」。
任何的遲疑,任何的繞路,都隻會讓他離那個真相,越來越遠。
這座黑塔,隻是一個開始。
而眼前這個藏頭露尾的「東西」,就是他必須清除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障礙」。
一邊走著,他那浩瀚的感知力,一邊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細緻入微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分析著那股能量波動的每一個細微特徵。
它的形態、它的本質、它的弱點……
一切,都在沈裕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中,被迅速地解析、建模、推演。
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他,已經來到了那片空間夾層之前。
隔著層層疊疊的、透明的鏡麵,他可以「看」到,那個東西,依舊在裡麵,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徹底死去。
但沈裕知道,它隻是在等待。
等待一個,可以給予自己致命一擊的、最好的時機。
沈裕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譏諷。
「還想等?」
他不再給對方任何機會。
就在這一剎那,他那雙深邃的、古井無波的眸子,猛然間,變得一片漆黑!
一種無形的、如同領域般的力量,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天地失色】**
嗡——!!!
整個蒼白的鏡麵世界,彷彿被瞬間抽掉了一切的「色彩」與「動態」!
那均勻的光芒,黯淡了下去,變成了黑白默片般的灰階。
那原本靜止的空氣,彷彿被灌入了萬噸水銀,變得粘稠而沉重。
以沈裕為中心,半徑百米之內的所有一切,時間流速,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撥慢了數百倍!
這,就是【天地失色】!
一種類似於「領域」的、蠻不講理的控場能力!
它不像「亂金柝」那般精巧,僅僅是針對單一的目標。
它是……範圍性的、無差別的、絕對的時間遲滯!
在這片領域之中,沈裕,就是唯一能夠正常行動的神!
就在領域展開的瞬間!
那片空間夾層之中,一道原本靜止不動的、虛實交替的模糊身影,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時間遲滯所驚動,猛地一顫,就想要遁入更深層的空間裂隙!
但是……晚了!
在【天地失色】的領域之內,它那快如閃電的遁逃動作,變得比蝸牛爬行還要緩慢,被分解成了一幀一幀的、無比清晰的慢鏡頭。
它的身影,就這樣,被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之中,動彈不得。
直到此刻,沈裕才終於看清了,那個所謂的「鏡魔本尊」,究竟是什麼模樣。
那不是任何青麵獠牙的怪物。
也不是什麼不可名狀的能量聚合體。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現代登山服、臉色蒼白如紙、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驚駭的……人。
一道,介於虛與實之間的、半透明的……身影。
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即便是以沈裕那萬古不波的心境,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猛然一縮!
「孟恢?!」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失聲叫出了那個名字!
「為什麼……是你?!」
沒錯!
那個被他用【天地失色】定在半空中的、散發著無盡怨唸的「鏡魔本尊」,赫然就是——
當初,在崑崙神宮,被他親手所殺,最後卻詭異消失的……孟恢!
而就在這時,胡巴一、熱芭等人,也終於氣喘籲籲地,追到了這裡。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層鏡麵,看到眼前這詭異的一幕,特別是看到那個被定在半空中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時,所有人都被驚得,目瞪口呆!
「什麼?!孟……孟恢?!」
胖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
「奇怪了?怎麼會是他?他不是……他不是已經死在崑崙神宮了嗎?!」
胡巴一的臉上,寫滿了顛覆性的、無法理解的震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景和熱芭等人,更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再一次,被狠狠地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
【直播間彈幕區】
——————
【臥槽!!!!孟恢!!!是孟恢!!!!】
【我他媽直接原地起飛!怎麼會是孟恢?!這劇本誰寫的?!給我出來!】
【我傻了……我真的傻了……這黑塔裡的Boss,居然是崑崙神宮的孟恢?!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
【我就說沈爺剛才為什麼會那麼驚訝!原來是見到『熟人』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用幻術!孟恢那傢夥,最擅長的就是精神控製和蠱惑人心!這能力,跟這『鏡魔』,簡直是一脈相承啊!】
【所以……孟恢當初根本沒死?他被沈爺殺了之後,變成了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然後……來到了這座塔裡?】
【細思極恐!這背後隱藏的資訊量,太大了!】
............
【靜修之地】
「原來……是他!」
在看清孟恢那張臉的瞬間,一直穩坐釣魚台的王天捌,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中的孟,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混雜著恍然、驚怒與忌憚的複雜神情。
「原來,是他當年的手段!」
「師父?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
方誌被自己師父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
「孟恢……不就是之前的一個小角色嗎?怎麼會……」
「小角色?」王天捌冷哼一聲,打斷了他,「聽不懂,就對了。因為,這不是……你能理解的東西!」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彷彿穿透了螢幕,穿透了時間,看到了幾十年前,那場同樣詭異莫測的冒險。
「這種將人的『怨念』和『執念』,從將死之人的神魂中剝離出來,再與地脈中的『煞』相融合,煉製成不死不滅的『地魂煞』的邪術……我隻在一個人的身上,見過。」
方誌剛想追問那個人是誰,王天捌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問。
「我……」方誌被噎得滿臉通紅,心中像是有無數隻貓在抓撓。
就在這時,直播間的畫麵中,異變陡生!
那個被【天地失色】定住的孟恢,臉上那驚駭與怨毒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嘲弄的笑容。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彷彿一台訊號不良的電視!
一股遠比之前龐大、也遠比之前邪惡的氣息,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
這場真正的戰鬥,即將開始!
王天捌和方誌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