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寶剎妖出現之前,更加純粹的死寂。
那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連同那股幾乎要將靈魂都碾碎的壓迫感,一同消散在了空氣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那道巨大的節肢斷裂後留下的深坑,以及散落四周的暗紅色結晶體,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結束了?」
鄧星的聲音在發顫,他呆呆地望著那片恢復了平靜的金色沙漠,又看了看遠處單膝跪地、劇烈喘息的沈裕,大腦一片空白。 讀好書上,.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胖......胖爺我......我沒做夢吧?」
胖子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火。
胡巴一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沈裕的背影,眼神中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更多的是一種徹底的、顛覆性的震撼。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明,亦或是......魔神。
吳景慢慢放下了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第一時間跑向遠處不省人事的薛赫赫,在確認對方隻是昏迷後,才鬆了口氣。隨即,他站起身,目光複雜地投向沈裕。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無力」。在那種絕對的力量麵前,所有的戰鬥技巧和意誌,都顯得如此可笑。
而那個男人,卻將那份「絕對」,正麵擊潰了。
熱芭緩緩鬆開捂住嘴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她不知道那是恐懼還是激動,隻是踉蹌著,一步步走向那個背影。
他贏了,但她能感覺到,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直播間彈幕區】
【.........】
【我......我剛剛看到了什麼?一劍......一劍把那東西給......斬了?】
【那是五雷正法......真的是道家的五雷正法!還有那把劍......那不是特效!那絕對不是特效!】
【報警!已經報警了!接線員問我是不是喝多了!我他媽怎麼解釋?!說我看的直播裡有人在沙漠裡斬妖除魔嗎?!】
【這個人......沈裕......他到底是誰?!】
【從現在開始,我收回所有關於『資本』、『小鮮肉』的言論,我宣佈,沈爺就是我唯一的爺!】
【瘋了......這個世界瘋了......】
彈幕在長達數十秒的死寂後,徹底引爆。
之前所有的懷疑、調侃、分析,在剛才那神跡般的一幕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剩下的,隻有最原始的敬畏與瘋狂。
............
靜修之地內,
啪嗒。
王天捌手中的拂塵,無聲地落在了地上。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死死地盯著銅鏡中那道喘息的身影。
「他......他竟然......斬了寶剎妖......」
「師父......」方誌的聲音同樣在顫抖,「雖然隻是幼體,但那也是『界外種』!是能以一方天地為食糧的存在!他......他怎麼做到的?剛才那是完整的五雷正法,還有那離火劍意......我們龍虎山,也已經數百年無人能修至此等境界了!」
王天捌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不是強行斬殺......」
「他是找到了寶剎妖的『核』,以雷法破其沙軀,以離火斬其根本......」
「此子......對『氣』的理解與運用,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他俯身,撿起拂塵,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傳我令,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找到這個『世界泡』的坐標!他......可能是我們破局的唯一希望!」
...........
藥王穀直播間,
湯於傑張大了嘴,手中的平板電腦「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螢幕瞬間碎裂。
但他毫不在意。
他隻是指著直播畫麵,結結巴巴地對身旁的藥王說道:
「爺......爺爺......您......您看到了嗎?」
藥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亮得驚人。
他沒有理會孫子的失態,隻是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說。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氣』盡則衰,『炁』生則榮......他用的不是單純的蠻力,而是道家的『炁』......以先天之炁,破後天之煞......」
「這沈裕......他身上藏著的秘密,比我們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
直播間畫麵上
沈裕調息了片刻,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站起身,沒有理會眾人投來的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目光,而是重新撚起一撮金色的沙礫。
「這地方......不能久留。」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絲疲憊。
「寶剎妖隻是這片死地的『清道夫』,它被斬殺,隻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雙眼之中,彷彿有無數繁複的符文在流轉。
「死氣被鎖,龍脈斷絕......但萬物皆有生門。」
他閉上眼,雙手開始掐動一個極為複雜的手訣。
「地為坤,天為乾,死中求生,逆走八門......開!」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吐出。
他腳下的沙地之上,無數金色的光點開始浮現,它們如螢火蟲般升騰而起,在半空中緩緩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覆蓋了方圓數裡的金色八卦圖。
八卦圖的每一個方位都暗淡無光,唯有正北方的「坎」位,亮起了一道微弱卻執著的光芒。
「那裡,是這個『世界泡』唯一的『生門』,也是它的『傷口』。」
沈裕指向那道光芒的方向。
「走,穿過去,我們就能離開這裡。」
那道指向「坎」位的微弱光芒,在灰濛濛的天地間,如同一枚渺遠的星辰。 它給予了這支幾乎陷入絕望的隊伍,唯一的方向。
「走!」 吳景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背起依舊昏迷的薛赫赫,另一隻手攙扶起幾乎腿軟的鄧星,第一個跟上了沈裕的腳步。
胖子和胡巴一也回過神來,立刻行動起來,護在隊伍的兩側。 熱芭快步走到沈裕身邊,看著他蒼白的側臉,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我沒事。」
沈裕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依舊平靜。
「隻是炁消耗過大。」
他一邊走,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蒼白的臉色這才又好轉了幾分。
隊伍在死寂的沙漠中跋涉。
除了沙沙的腳步聲,再無任何聲響。
所有人都沉默著,剛才那場超越想像的戰鬥,給他們帶來的衝擊還未平息。
而那個走在最前方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形成了一種無形的、令人不敢隨意言語的氣場。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
前方的景象,開始出現變化。
那片被光芒標記的區域,空間彷彿變得不穩定起來,呈現出一種類似海市蜃樓般的扭曲與波動。
金色的沙礫在那裡,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撕扯著,向上盤旋,形成了一道道微型的龍捲。
「就是這裡。」
沈裕停下腳步。
「空間壁最薄弱的點,也是這個『世界泡』正在潰爛的『傷口』。」
「穿過它,理論上能回到我們原來的空間......但過程可能會很顛簸,做好準備。」
胡巴一看著那片扭曲的空間,皺眉道: 「沈爺,這地方......看著比剛才那怪物還瘮人,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沈裕搖了搖頭。
「這是唯一的路。」
「此地的『氣』已經被寶剎妖吞噬殆盡,很快就會徹底崩塌,我們沒有時間再尋找其他出路。」
他說完,不再解釋,率先向那片扭曲的空間走去。 他的身影在接觸到那片區域的瞬間,便如同投入水麵的石子,盪起一圈漣漪,然後被無聲地吞沒。
「跟上!」 吳景低喝一聲,背著薛赫赫緊隨其後。 眾人咬了咬牙,依次走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失重感。
天旋地轉。
彷彿被扔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塞滿了玻璃碎片的萬花筒。
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彩在眼前飛速掠過,身體像是要被撕成碎片。
這種感覺持續了不知道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轟!
一聲巨響。
胖子感覺自己像是從三層樓高的地方摔了下來,屁股都快裂成了八瓣。
緊接著,吳景、胡-巴-一等人也接二連三地從半空中跌落,摔在堅硬的地麵上。
「哎喲喂......」
胖子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正想抱怨,卻突然愣住了。
他們不再處於那片金色的沙漠。 這裡是一處巨大的、由青色岩石構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頂部,懸掛著無數犬牙交錯的鐘乳石,一滴滴水珠正從上麵滴落,發出「滴答」的清脆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我們......回來了?」 鄧星環顧四周,聲音中充滿了不確定。
而沈裕,早已站在溶洞的中央。 他沒有看周圍的環境,而是猛地回頭,望向他們剛剛「掉落」下來的那片半空。
那裡,一道不規則的漆黑裂口正在迅速合攏,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存在過。
「不對勁。」
胡巴一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撚著地麵的泥土。
「這裡的土......太『肥』了。」
「肥?」胖子一愣,「啥意思?」
「意思是,這裡的陰氣和濕氣,重得超乎尋常。」
胡巴一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這種地方,是『養屍』的絕佳寶地。」
他的話音剛落。
「吼——!!!」
一聲低沉而壓抑的咆哮,突然從溶洞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那聲音充滿了怨毒與飢餓。
緊接著,
「哢嚓......哢嚓......」 密集的、彷彿骨骼被踩碎的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具具身披殘破古甲、身體已經高度腐爛的「粽子」,從黑暗中、從岩石的縫隙裡,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它們的眼眶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 數量之多,不下百具。
「我操!」胖子怪叫一聲,「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啊!」
吳景第一時間舉起了槍,但他的臉色卻無比難看。
「子彈......不多了。」
在剛才的戰鬥中,他們幾乎耗盡了所有的雷符子彈。
沈裕看著眼前的屍群,眉頭微蹙。 他的炁,在斬殺寶剎妖時已經消耗了九成,此刻尚未恢復。
而眼前的屍群,雖然單個實力遠不如寶剎妖,但蟻多咬死象。
更麻煩的是......
他看向屍群之後,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在那裡,他感覺到了一股比這些「粽子」加起來還要強大、還要陰邪的氣息。 一個真正的、成了氣候的大傢夥,正蟄伏著。
「這下,是真的麻煩了。」 他輕聲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