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慢慢翻過來,手心朝上。食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然後——
點了三下。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下都很輕。
輕得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又像是在叩一扇門——不是要進去,隻是想知道門後麵有沒有人。
“然後雙手交疊,”他的右手停下來,兩隻手合在一起,手指交叉,掌心貼著掌心,像在取暖,又像在祈禱,“微微下壓。”
他保持這個姿勢大概三秒鐘。
然後把手放回被子上。
“像古人行禮。”他說。
病房裏安靜了很久。
不是那種短暫的、等待誰開口的安靜。是那種——所有人都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需要時間來處理這個衝擊的安靜。
輸液管裡的水滴聲在這片安靜裡顯得格外響,像有人在用一支很小的鎚子,一下一下地敲著時間的骨頭。
王胖子最先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又張開。
又閉上。
反覆了三次,最後擠出一句:
“……謝謝?”
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近乎荒誕的尾音。
“他給您行了個古禮,然後——謝謝?謝謝什麼?謝您什麼?您跟他什麼關係啊他就謝您?”
王胖子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坐下去,又站起來。
他在兩張床中間走了兩步,轉過身,又走回來。
衝鋒衣的拉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不對,這不對。”他自言自語,手在額頭上拍了兩下,像是在拍一台訊號不好的老電視。“您等會兒,小千金,您讓我捋捋——”
他站定了。
“那個王爺,讓他的部下等著他,結果他沒回來。
三十七個人等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等成了骨頭,等成了棺材裏的灰。
然後您和天真下水前,在水底下,飄出來一個——”
他掰著手指頭數。
“錦服,暗紋,臉年輕,眼睛老,飄在半空中,認識您,抬手,點三下,交疊,下壓——”
他停下來。
“行禮。”
他把“行禮”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像是含著一塊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不敢嚥下去,也不敢吐出來。
“而且不是那種——不是隨手一拱,是正經八百的、規規矩矩的禮。右手食指點左手掌心,那是——”
他卡住了。
他看向張麒靈。
張麒靈還坐在溫嶼諾床前的那張摺疊椅上。
從剛纔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沒有動過。
雙手抱在胸前,兩條腿伸直了,腳踝交疊。
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打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
他的眼睛看著溫嶼諾的手。
那隻剛纔在半空中點了三下的手。
現在安靜地放在被子上,指尖微微泛白,指甲蓋在陽光下透出一層薄薄的粉色。
張麒靈的目光從那隻手上移到溫嶼諾的臉上。
溫嶼諾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久到王胖子開始覺得尷尬,清了清嗓子,想說點什麼打破這種沉默,但張麒靈開口了。
“不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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