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條件不算好,但好歹有骨科,有急診。
值班醫生是個三十齣頭的年輕大夫,姓陳,看著溫嶼諾的腿時,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怎麼拖到現在?”陳醫生一邊剪開溫嶼諾的褲管一邊問,語氣裏帶著職業性的責備,“這腿腫了多久了?”
“3-4個小時。”王胖子站在旁邊說。
陳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說什麼,但看到幾個人身上的泥、水、和臉上那種疲憊到極點的神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在這種地方工作久了,他知道有些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褲管被剪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條腿從膝蓋以下腫得完全變了形,麵板表麵泛著青紫色,腳踝的位置已經看不出骨頭的輪廓,整個小腿像是被充了氣一樣鼓脹著。
更讓人不安的是,腫脹的邊緣有一些細密的、暗紅色的紋路,像是血管破裂後滲出的血,在皮下蔓延成一張網。
陳醫生的表情變了。
“拍片子。”他說,語氣比剛才嚴肅了很多,“馬上。”
溫嶼諾被推進放射科的時候,王胖子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有泥、有血、有擔架杆子磨出來的紅印子。
他盯著那些印子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睛,後腦勺抵著牆,一動不動。
吳協站在走廊的另一頭,靠著窗檯。
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那種累了的不好,而是一種從裏麵往外透出來的灰敗。
他的嘴唇有點乾,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青黑色,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站在那裏,看著窗外的夜色。
張麒靈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他的防水袋放在腳邊,牛皮紙信封的一角露在外麵。
他看著那個角,看了很久。
他在想那行字。
懲罰已至,各自珍重。
他想起溫嶼諾說的那個人。穿著錦服的人。
說謝謝的人。
那個人,是誰?
懲罰,又是什麼?
片子出來了。
陳醫生把片子夾在燈箱上,幾個人都圍過來看。
燈箱的白光照亮了那片黑白的影像,骨頭、關節、軟組織的輪廓清晰地顯現出來。
“脛骨平台骨折,”陳醫生用筆尖點著片子上的一處,“這裏,關節麵有塌陷。還有這裏——”筆尖移到腓骨上段,“腓骨頸也有一條線形骨折,不明顯,但確實有。”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人。
“需要手術。”他說,“但這裏的條件做不了,得轉到市裡。我建議今晚就走,不能再拖了。”
王胖子張了張嘴:“那他——”
“我會先給他做外固定,打上石膏,用止痛藥。”陳醫生說。
“但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他這個傷,關節麵有塌陷,手術之後也可能會留下後遺症,比如創傷性關節炎,或者——”
他頓了一下。
“或者什麼?”吳協問。
陳醫生看了他一眼:“或者更糟。他的小腿腫脹得非常嚴重,如果血管和神經受到壓迫的時間太長,可能會有不可逆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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