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杭州河坊街,一個身著暗絳紅軟緞旗袍,美豔動人的女人在巷口下了車。
腳下青石板帶著夜雨殘留的潮氣,縫隙裡鑽出幾點青苔,一踩一個青撻撻的痕跡,往裡冇走幾步就到了一處茶館,她徑直走了進去。
“霍小姐您來了?”
“老三件。”
女人頭也不回直奔三樓。
那裡有人在等她。
“吳二爺今兒好興致,竟然主動請我喝茶。”
她推門直入,銅鈴輕響,一股子熱烘烘的龍井混著檀香撲到臉上,是他喜歡的茶香。
霍小姐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在男人對麵。
這裡是茶館最好的包廂,他們對麵正對著窗戶,窗外入眼便是吳山青翠,屋脊縫隙處可以偷得西湖湖麵的一線光。
又是一年煙雨季啊,她轉念回憶。
“去年也是這個位置,我請二爺喝茶,二爺頭也不回沉著臉就走。”
霍小姐聲音帶著揶揄,又像是自嘲,“今年倒是好啊,二爺倒是親自請我了。”
倒也是進步了。
說著霍小姐托著臉,俯身湊近吳貳白,“不知道西音可不可以大膽猜一下,明年說不定我就能坐在吳家正堂裡陪二爺喝茶了呢?”
言語裡的試探和撩撥,吳貳白充耳不聞,隻是把茶推到她麵前。
“西音,這杯敬你,我吳貳白承你的情了。”
聞言,霍小姐,也就是霍西音微微上翻了個白眼,美麗的女人總是這樣,一顰一笑都極其惹眼。
“吳貳白,”
女人聲音婉轉好聽,她輕輕勾了勾唇,細眉挑了挑示意茶杯,“吳貳白你覺得——,我做那麼多就為了讓你欠我一次嗎?”
吳貳白拿下了眼鏡隨意擦了擦,也跟著笑了,“當然不,霍小姐是一個有大局觀的人,九門互為依存,休慼與共,幫我吳家也就是幫你們霍家……”
霍西音聽不下去了,在椅上微側腰身,雙腿交疊,旗袍開衩隨動作輕晃,是她不耐煩的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其實他們都知道,她可不是為了什麼吳家啊。
實在壓不下心裡的煩悶,望著吳貳白垂眸品茶的側顏,她又輕笑出聲,隨手從桌上煙盒抽出一支菸,咬住。
女人唇角輕動,微抬下巴,示意他。
吳貳白也配合,拿起桌上的老式洋火,手指一動,火星迸出,他隨意晃了兩下,火苗隨之輕閃。
霍西音這時候已經配合著把頭伏了過去。
吳貳白卻重新拿起煙,點上一支,叼進自己唇間。
煙霧隨他呼氣倏然騰起。
霍西音:“……”
這時吳貳白對她笑了笑,“貼心”地把洋火推給了她。
霍西音定定看著他,男人叼著煙,朝她勾唇笑,鋒芒掠過唇角,不戴他的平光鏡,狹長眼睛看人頗有氣勢,與往常斯文內斂的模樣相距甚遠。
她垂眼輕笑,“以前聽人說,喜歡一個人,便是他甩臉子都讓人覺得歡喜。今日一見,果然是這樣。”
霍西音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
男人指間的菸灰輕顫,呼吸聲頓了一頓,她聽的分明,看的分明。
女人眉目也跟著鬆了鬆,似有喜色往上爬。
……你也會為我刹那走神,是不是?
吳貳白陪她坐著,之後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坐著。
江南煙雨十月天,遠處的西湖水麵浮著一層白霧,一支菸的功夫,吳貳白就提出告辭。
霍西音知道他的性子,能和她耐心待上這麼久已經不容易了。
她今天很知足。
所以不等吳貳白的手扶上門邊,她聲音傳了過來,柔和關切之意不能再明顯了。“吳貳白,上麵已經不耐煩了,你彆和他們對著乾了,把齊家人交出去吧。”
吳貳白冇有轉身,隻是淡聲道謝,“謝謝提醒。”
走之前他這麼說著。
聽著背後的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霍西音望著西湖畔的垂柳。
她喃喃自語,“可彆怪我冇提醒你。”
她可以利用霍家和上麵關係幫他一次,但不能幫無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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