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屍蟞
那股味道他太熟悉了。
人死後，脂肪在冷水中緩慢分解，蛋白質在無氧環境下發酵，形成的那種獨特的、帶著甜腥的屍臭。
他在幾十年的倒鬥生涯裡聞過太多次這種味道，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來。
水裡全是死人。
不是一具兩具，而是成百上千具，在這潭水裡浸泡了不知多少年，血肉已經爛盡，隻剩下骨頭，但那股氣味卻滲進了水裡，滲進了每一滴液體中，洗不掉，也散不去。
無三省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
他把手在船幫上蹭了蹭，低聲對身旁的張麒麟說：“小哥，這水裡全是死人，這潭子，是個萬人坑。”
張麒麟沒有回答，隻是微微抬了抬帽簷，目光落在水麵上。
老劉頭在後麵那條船上聽到了無三省的話，臉色也變得不太好看。
他在這潭子上來來往往不知道多少次了，早就知道這水不對，但每次聞到那股味道，還是讓他心裡發毛。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船頭的船伕。
那人依舊麵無表情，長篙一起一落，像是根本沒有聽到無三省的話。
無三省和張麒麟說完後，回頭看了一眼潘子。
見對方朝自己點點頭，又看向澹臺泠煙。
心中暗道對方是黑瞎子介紹來的人，實力應該不弱。
她和潘子一起，應該能看好無邪。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水麵突然變窄，兩岸的山壁幾乎合攏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拱形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巨嘴，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屍洞。”張麒麟突然開口道。
不等眾人做出反應，老劉頭在後麵那條船上喊了一嗓子：“過了這個洞，就是那片山了！洞裡黑，你們把燈點上！”
眾人紛紛開啟手電筒和頭燈，幾道光柱射進洞裡，照亮了洞口邊緣垂下來的藤蔓和苔蘚。
那些藤蔓又粗又密，像一條條死蛇掛在洞口，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三條船緩緩駛入洞口。
光線一瞬間被吞沒了。
頭頂的石壁很低，伸手幾乎就能夠到，上麵布滿了鐘乳石和水珠，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泛著慘白的光。
洞壁兩側濕漉漉的，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有些地方還掛著黏糊糊的黏液，不知道是水還是別的東西。
空氣變得又濕又悶，那股腐臭味越來越濃。
無三省現在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這水裡泡著的，全是死人。
無邪蹲在中間那條船上，手電筒的光柱在洞壁上掃來掃去。
他不敢往水裡看，但又忍不住。
水麵是黑色的，濃稠得像墨汁，手電筒的光照上去隻能照亮表麵薄薄的一層，下麵什麼都看不見。
偶爾有什麼東西在水麵下翻了個身，盪起一圈漣漪，手電筒的光就在漣漪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總覺得水下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別往水裡看。”澹臺泠煙的聲音響了起來，依舊平淡，但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無邪連忙把目光收回來，盯著自己麵前的船板。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衝鋒衣貼在麵板上，又濕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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