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九體
翌日，村外小路上出現了三張年輕的陌生麵孔，其中一人被烈陽曬得極不耐煩，一腳踢開一顆石子，看它咕嚕嚕滾進旁邊的田裡：
“這個無邪，非要來這養什麼老，曬死小爺了！七拐八拐的，路也不好走！”
田中一位身著花襯衣、頭戴鬥笠的大娘聞聲扭頭冷臉看向三人，肩上還扛著把鋤頭。
他縮了縮脖子，立刻閉上嘴，扭捏地看向其他地方。
這時旁邊更清秀的小夥尷尬地朝她呲牙假笑：“那個，大娘，請問喜來眠怎麼走？”
大娘瞧三人臉生，不免多問了句：“你們是來做什麼的喲？”
“哦，我們來找人，那家人還養了隻狐狸。”
“養狐狸？那家我曉得，你們第一次來這喔？”
“對，第一次來。”
無邪當初在這找好位置決定定居時，在群裡和幾人知會了一聲，說歡迎隨時來做客，但實際上他們確實還是第一次來這裡進行“實地考察”。
烈陽傲慢地懸在天上，明晃晃地烤著整個院壩。
門外的那棵大樹枝葉繁茂，幾隻雛鳥擠在巢裡，張著嫩黃的嘴嘰嘰喳喳乞食，尖銳的叫聲混著風吹樹葉嘩啦啦的輕響，在安靜的村子裡格外清晰。
大片雲朵慢悠悠地飄過來，忽而遮住大半太陽，天地瞬間涼下一截，可沒片刻，它又輕飄飄溜走。
金光重新潑灑下來，落在白九麵前的圓桌上，將她低頭寫字的陰影清清楚楚投在紙麵，墨色與光影交錯，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張的沙響。
張啟靈就站在她背後，身姿挺拔，目光安靜地落在她筆下，不言不動，隻陪著這一方慢時光。
“白……九……”她以握拳的姿勢抓筆，依瓢畫葫蘆地照著無邪寫的字畫出自己的名字，就連他筆鋒帶的勾也不落下。
在狐狸洞時，那些活得久、見識廣的狐狸都會教她學字，因此白九其實認識許多字，但不會寫。
真要寫就隻能依據腦袋裡的字形或者像此刻一樣看著模板，像畫畫一樣畫出來。
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攤在一側，筆畫生澀鬆散，簡單兩個字，卻寫得碩大又笨拙。
起筆收筆全憑心意，下一筆的筆畫順序總在人意料之外，先是畫完一個“日”，再握筆往頭上添那一撇，便成了“白”；
之後由高到低錯開畫兩個橫著的一，再豎畫一個接住一頭一尾，接著又一個豎一穿過第一個橫一，最後畫上彎鉤，便是“九”。
橫畫飄得軟塌塌，豎畫歪得要倒，連墨色都深淺不勻，一個字有好幾個因筆尖停留太久而產生的黑點。
而紙張的最上方，無邪的瘦金體鋒芒畢露，筆筆如刀削，起筆收鋒利落勁挺。
張啟靈看呆了，全程都沒有打斷她，因為他也很好奇接下來白九會畫哪一步。
“小哥！”兩字結束，白九仰頭高興地看著他，兩隻手往旁邊一攤，露出自己的傑作，“看我寫的！”
他抿嘴淺笑，言語間不禁透出些寵溺：“嗯……寫得不錯。”
張啟靈俯身拿過她手中的筆，白九的髮絲蹭得他下巴有些癢，呼吸間偶爾聞到一股淺香。
他在無邪的字下方繼續寫，下筆腕力沉穩收放自如：“這是我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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