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 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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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黑瞎子 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低沉與溫柔,他用手輕輕摁住還在不安分亂蹭的謝雨辰,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然後動作略顯強硬卻又不失小心地將他塞進被窩裡,“冇事的,不會到那一步的。”
聽著黑瞎子這近乎承諾般的輕柔安慰,謝雨辰 眼中蓄了許久的淚水,忽地就悄無聲息地滑落,沾濕了枕畔。
他內心深處那些無法與人言說的惶恐、壓力和對未來的不確定,在這片專屬的黑暗裡,在黑瞎子難得溫柔的安撫下,竟一點點被撫平。
他不再掙紮,也不再囈語,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呼吸變得均勻綿長,最終握著黑瞎子衣角的手指也慢慢鬆開,沉入了安穩的睡夢之中。
黑瞎子靜靜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確認他徹底睡熟,才悄無聲息地起身,為他掖好被角,如同一個沉默的守護者,融入了房間的黑暗裡。
謝雨辰 都醉得不省人事,本就酒量平平、又心事重重的 無邪 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幾乎是爛醉如泥,最後是被 張啟靈打橫抱回房間的。
這個一向充滿活力、像隻熱情小狗般圍著人打轉的 無邪,此刻異常安靜。他溫順地蜷在張啟靈懷裡,雙臂無意識地緊緊環著對方的腰,把發燙的臉頰貼在微涼的衣料上,彷彿這是唯一能汲取安全感的源泉。
張啟靈 垂眸看著懷中人難得顯露的依賴與脆弱,一貫清冷的神色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難得地冇有端著那副生人勿近的疏離架子,而是輕輕地將一隻手放在了 無邪柔軟的發頂上,帶著安撫的意味,一下一下,極有耐心地揉著。
他很喜歡小動物。而無邪,就像一隻生機勃勃、溫暖又純粹的小動物,像一顆努力發光發熱的小太陽。
是他再冷的臉色也嚇不走、驅不散的存在。這隻熱情的小狗總是有辦法鍥而不捨地湊上來,用他的方式一點點融化堅冰。
這樣的無邪,很好。他不想看到無邪像之前那樣,被真相打擊得雙眼通紅、充滿悲傷與迷茫的模樣。那不適合他。
“小哥~” 無邪在醉意朦朧中含糊地囈語,聲音帶著委屈的鼻音,“……對不起……”
他在道歉。也許隻有藉著這濃重的醉意,他纔敢將這份沉重的愧疚說出口。
他其實並冇有什麼真正對不起張啟靈的地方。這聲“對不起”,是在替他的三叔無三省道歉,替那個將張起靈也一併算計進局的“親人”道歉。
在他單純的想法裡,或許如果不是自己太“廢柴”,不夠強大,就不一定需要將張起靈牽扯進這些危險的漩渦裡。
當然,這隻是 無邪 一廂情願的臆想。無論有冇有無邪,張起靈因其身世、能力與使命,都早已身在這場巨大的棋局之中,無從逃脫。
“……沒關係。” 張起靈 的聲音極輕,幾乎微不可聞,卻清晰地落在無邪耳畔,“救你,我是自願的。”
這句簡短的話,是他能給出的、最直接的迴應和安慰。冇有多餘的修飾,卻重若千鈞。
說完,他動作利落地幫無邪脫掉了鞋子和外套,將他妥善地塞進柔軟的被窩裡,仔細掖好被角。
看著無邪因為酒精和疲憊終於沉沉睡去,呼吸逐漸平穩,張起靈才安靜的轉身,輕輕帶上了房門,將一室安寧還給了夢中人。
將兩個“小朋友”妥善送回房間後,兩位百歲老人在走廊不期而遇。彼此對視一眼,都冇說話,卻默契地一同轉身,朝著前廳酒桌的方向走去。桌上的殘酒尚溫,他們的酒興,似乎纔剛剛開始。
王胖子 早就喝得滿麵紅光,鼾聲漸起,已被林鑫 安排謝傢夥計妥帖地送去了客房安頓。
而林鑫 本人在黑瞎子和張啟靈分彆送人回房時,便已告辭,利落地跳上管家 寬闊的背脊,由他揹著,慢悠悠地踏著夜色往暫居的宅子走去,一如過往無數個訓練結束後的夜晚。
前廳裡,酒桌旁。張啟靈 坐下來,也不端杯,就那麼靜靜地、直勾勾地盯著對麵的黑瞎子,一言不發。黑瞎子 被他看得發毛,努力從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解讀資訊,半晌,才試探著開口,帶著點無奈:
“彆瞎想,現在還不是那個關係。” 他看懂了,啞巴張這是在問他跟謝雨辰到底算怎麼回事。
張啟靈 聞言,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捕捉到了關鍵詞:“現在?” 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現在不是,那意味著你黑瞎子覺得以後可能會是?你對謝雨辰,果然起了彆樣心思。
“不知道。” 黑瞎子 難得收斂了嬉笑,抬手用力抹了把臉,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和坦誠,“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從未仔細思考過情愛之事,此前對謝雨辰,大抵是覺得那孩子揹負太多,讓人心疼,便下意識地想護著點兒。
可當他“看見”謝雨辰喋血高台的模樣時,那瞬間襲來的心臟緊縮般的疼痛是如此真實,讓他無法再篤定地說自己毫無雜念。
所以他冇法理直氣壯地否認。
“彆說我了,” 黑瞎子 話鋒一轉,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調,把矛頭指向張啟靈,“你不看看你自己?你什麼時候對胖爺,我或者對彆人這麼溫柔過?還親自抱回去?”
他看得分明,啞巴張麵冷心硬,但那份冷硬在麵對特定的人時,界限會變得模糊。他對無邪,顯然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同伴之誼。
張啟靈 被他說中心事,立刻移開視線,不再與他對視,用沉默築起防禦的高牆。
起了心思又怎樣?那樣一個熱熱鬨鬨、充滿生機,像小太陽般不管不顧湊上前來的小狗,誰會不喜歡?他隻是……不習慣宣之於口。
黑瞎子 看著張啟靈這副明顯逃避的模樣,唇角控製不住地勾起了愉悅的弧度,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啞巴這個死悶騷!心裡門兒清,麵上卻偏要裝得古井無波。也就隻有無邪那個天真單純的小傢夥,纔會堅定不移地相信這傢夥是個不諳世事的“單純”之人了。
他拿起酒瓶,給張啟靈麵前的杯子滿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來,喝酒。”
有些事,心照不宣,儘在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