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 章 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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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鑫 離開後，吧檯前剩下的五人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剛剛在一個小時裡接收的資訊量太過龐大、太過駭人，如同一次又一次的精神轟炸，將他們固有的認知和世界觀炸得粉碎。
此時此刻，每個人的心情都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複雜難言。
一方麵，他們為彼此看到的悲慘命運感到心驚與悲憫——張啟靈的永世孤寂，無邪的墜崖與黑化，王胖子的失魂落魄，謝雨辰的喋血高台，黑瞎子的失明與那曖昧決絕的殉情……任何一樁落在親近之人身上，都足以讓人心碎。
另一方麵，他們又不得不強行消化著屬於自己的那份“結局”，那沉重的、彷彿註定的悲劇像巨石壓在心頭。想要開口安慰身邊的人，卻發現自己心頭同樣鮮血淋漓，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成為撕開對方傷疤的利刃。
這感覺無比複雜。他們五個人，竟然冇有一個能擁有善終的結局。
更可悲的是，他們五個人，甚至湊不出一個完整、溫暖的家。
黑瞎子 孑然一身，家族早已湮冇在曆史長河中，他是最後的孤魂野鬼。
張啟靈貴為張家族長，卻是個光桿司令，揹負著沉重的使命和失憶的詛咒，這族長之名，不如不當。
無邪這個看似擁有最多關愛、在蜜罐裡長大的小少爺，他的幸福卻是蜜糖裹著的毒霜，是精心設計的騙局，親情與人生皆是虛妄。
謝雨辰看著無邪，心情更是複雜難言。在上次與林鑫初步接觸後，他特意去深入瞭解過無三省這些年的動向。
看到無邪被保護得那樣“天真無憂”，他內心深處何嘗冇有過一絲羨慕甚至嫉妒？
明明都是九門後代，為何選擇無邪而不選自己？可此刻，這點不平也化為了更深的憐憫。如果那未來是真的，無邪纔是從雲端直墜地獄、摔得最慘的那個人。
就像那句名言：“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光明。” 除了無邪，他們四人其實一直都是在泥沼與黑暗中掙紮求存的人，所謂的悲慘結局，不過是被拖入了更深的深淵。
但無邪不是，他前二十六年的人生沐浴在陽光下，未曾真正沾染黑暗，如今卻要直麵如此殘酷的真相與未來，這種落差與痛苦，他又該如何承受？
他們無法安慰彼此，任何安慰此刻都是徒勞。於是，隻能沉默。唯有船艙外呼呼作響的海風，兀自發出單調而冰冷的聲音，更添幾分蒼涼。
最終還是謝雨辰 最快從這沉重的氛圍中掙紮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聲音雖然依舊帶著一絲沙啞，卻恢複了慣有的清晰與決斷力：
“事情還冇有發生，就代表還有轉機。林小姐也說了，那隻是最糟糕的一種可能性。我們現在知曉了，就有了反擊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而且，按照林小姐的說法，一旦她的事情做完，這個世界也不會再容納我們，留下恐怕下場更糟。所以，”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你們要加入嗎？跟她離開。”
黑瞎子 聞言，臉上瞬間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招牌笑容，彷彿剛纔的沉重從未存在過。但這笑容此刻更像是一張精心佩戴的麵具，用以掩蓋其下翻湧的情緒。
“我在這地方待了百來年了，也該膩了。去外麵看看新世界，聽起來不錯。”
他表明瞭自己加入的意向，但語氣輕鬆，並未試圖勸說任何人，包括與他交情最深的張啟靈和謝雨辰。他知道，這種關乎未來的決定，隻能由他們自己做出。
“我……我不知道。” 無邪 痛苦地抱住了頭，聲音哽咽。資訊量太大，背叛感太強，他需要時間消化。
“我加入！” 王胖子 倒是爽快，他用力抹了把臉，彷彿要把剛纔看到的晦氣都擦掉，“胖爺我走南闖北，什麼稀奇古怪冇見過？人家那麼厲害的組織都看得上咱，總得去瞧瞧！”
他無法忘記影像中自己那心如死灰、終日與墳塋為伴的模樣，那墓裡的人一定對他極其重要。
他現在無牽無掛，離開或許是更好的選擇。如果林鑫所言不虛，留下結局淒慘，那他更給不了在乎的人幸福了。
張啟靈 依舊沉默，但他的目光轉向了黑瞎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黑瞎子讀懂了他的眼神，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啞巴，這事彆問我。得問你自己。我當然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但最終，得你自己決定。”
謝雨辰 則伸手，用力拍了拍無邪仍在微微顫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難得的、近乎兄長的勸慰：“無邪，不要用彆人的過錯來懲罰自己。你要好好活著。他們越是利用你，你越要活得比他們所有人都好，都精彩。”
他的意思很明確，他自己會選擇加入，並且，他也希望無邪能做出同樣的選擇，不是為了彆人，而是為了自己。
“……好。” 無邪 抬起頭，眼底還泛著淚光，但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破土而出的韌勁，正在艱難地取代之前的迷茫與痛苦。他重重地點了下頭，選擇了加入。
這一刻，五個命運原本各自飄零的個體，在知曉了堪稱絕望的未來後，於這艘漂泊的船上，做出了共同麵對未知、背水一戰的決定。
管家適時出現在了甲板上，“裡港口還有2個小時的路程，諸位去休息一會吧。”
他的出現像是一個恰到好處的休止符。的確，到了此時此刻，從海底墓的生死搏殺，到方纔那資訊量爆炸、直指命運核心的衝擊，所有人都已是身心俱疲。
該說的、該決定的，都已有了結果，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下來，強烈的倦意便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再也無法硬撐。
冇有人提出異議。
黑瞎子率先站起身，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彷彿要將滿身的沉重都甩掉，然後第一個朝著客房走去，隻是那背影少了平日的跳脫，多了幾分沉凝。
張啟靈默然起身，緊隨其後，步伐依舊穩定，但眉眼間難掩深深的倦色。
王胖子揉了揉臉，嘟囔了一句“是該歇歇了”，也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跟上。
無邪在謝雨辰 輕輕推了他一下後，才恍恍惚惚地站起來，眼神還有些空洞，但至少跟著移動了。
管家 細緻地為他們指引了各自的房間。在謝雨辰 進入房間前，管家還特意將一個小巧而專業的化妝箱（內含易容所需的各類工具和材料）穩妥地放在了他的床頭櫃上，並低聲提醒了一句：“謝當家，您需要的東西在這裡。”
做完這一切，管家才悄然退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豪華的遊輪劃破平靜的海麵，朝著港口駛去。船艙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和海浪規律的輕撫。
每個人都亟需一段不受打擾的沉睡，來修複過度消耗的精神與體力，併爲未知的、卻已做出選擇的未來，積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