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七章 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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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總是以“工作特殊、身不由己”為藉口,缺席了無邪幾乎整個成長過程的父親,在另一個家庭、對另外兩個孩子,卻從未缺席。
無邪的雙眼瞬間被滾燙的淚水盈滿,血絲迅速爬上眼球。他猛地抬起頭,目眥欲裂地瞪著坐在對麵,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憐憫的林鑫,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而顫抖:
“你騙我!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
相比起自己可能是“藥人”的駭人聽聞,父親另有家庭、並且將對家庭的溫暖全部給予了其他孩子這一點,更讓他感到撕心裂肺的背叛和痛苦。
“我有冇有騙你,你自己心裡感覺不出來嗎?”林鑫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事實就是這樣。你自己難道從未覺得奇怪?你作為無家名義上的‘獨苗’,你三叔卻從不讓你接觸盤口的任何核心事務,反而有意將你養成這般不諳世事、天真單純的模樣?”
無邪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梗著脖子反駁:“三叔說……那是他希望我乾乾淨淨的,遠離那些肮臟事!”
“那他為什麼又要一次次引導你、甚至設計逼你下墓?讓你親身踏入這世界上最陰暗、最危險的角落?”林鑫一句話,如同絕殺,讓無邪瞬間啞口無言。
似是覺得證據還不夠有力,林鑫起身,主動上前,幫呆滯的無邪翻開了下一頁。
上麵的內容更加殘酷,詳細記錄了無三省如何安排大金牙用戰國帛書引無邪上鉤,如何暗中佈局魯王宮和海底墓,以及如何授意張啟靈和黑瞎子在“保護”無邪的同時,確保他按照預設的路線,一步步走向被安排好的“真相”……
看著雙眼通紅、渾身發抖,幾乎要崩潰的無邪,林鑫又歎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堅定:
“無邪,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這確實是事實。你是你三叔精心培養、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你的性格,你的字跡,你的人際關係,甚至你這張臉……可能都是被設計好的一部分。”
“你胡說!!!你閉嘴!!!”無邪猛地捂住耳朵,拒絕再聽,像個被困住的幼獸,發出絕望的嘶吼。
他無法接受,自己珍視的親情、過往的人生,竟然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林鑫理解他此刻的天崩地裂,同時也為這個被迫直麵殘酷真相的年輕人感到心疼。
任何一個人在得知自己的人生軌跡可能是被他人一手操控時,都會產生如此劇烈的抗拒和痛苦。
“我冇有理由騙你。無邪,這僅僅隻是開始,水麵下的冰山遠比你現在看到的更加龐大、黑暗。”林鑫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你必須冷靜下來。隻有接受現實,你才能看清棋局,纔有機會……跳出棋盤,或者,成為下棋的人。”
無邪 如何能夠不懂?再說一遍,他隻是單純,不是傻子。那些蛛絲馬跡,那些不合常理的“巧合”,他並非毫無察覺。
他隻是無法接受。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自己活到如今,所經曆的一切歡喜、擔憂、冒險,甚至是對親情的依賴與信任,竟然都可能源於一場精心的設計。
而他最敬愛、最親近的三叔無三省,就是這場龐大棋局背後那隻無形的手,是策劃這一切的……主謀。
張啟靈 和 謝雨辰 幾乎同時將手搭在了無邪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沉默的力量透過掌心傳來,試圖穩住這個瞬間被抽去所有支撐的年輕人。這是他們此刻唯一能給予的、微不足道的支撐。
可是,事實勝於雄辯。筆記本上冰冷的文字,偷拍照片上清晰的影像,還有林鑫那篤定而平靜的眼神,都像鐵錘一樣砸在他的認知上。
正如林鑫所說,她冇有理由編造如此詳儘又顛覆的謊言來騙他。
無邪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胸腔劇烈起伏。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崩潰而影響所有人,他必須……必須冷靜下來。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雖還佈滿血絲,卻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他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固執,繼續向後翻動紙頁。
接下來是關於謝雨辰的部分。冇等幾人仔細閱讀,林鑫 便直接開口了。她知道,讓他們一個一個看下去太慢了。
為了不被暗處的“它”察覺異常,她們不能在海上耽擱太久。
“謝九爺當年的那些兒子,其實並冇有死。”林鑫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她動手翻到相應頁麵,指給謝雨辰看。
上麵是管家查到的資料和一些境外生活的照片。“他把人秘密送出了國,連同謝府九成的家底。並且勒令他們,五代之內不許回國。”
謝雨辰 看著那些資料,臉上並無太多意外,隻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他早已對家族的某些隱秘有所猜測,此刻不過是證實。他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情緒還算穩定,但緊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林鑫又迅速翻過一頁,丟擲了另一個重磅炸彈:“如今,無三省和謝連環,共用一個身份。”
無邪猛地抬起頭,冇想到這裡又牽扯到他三叔。
林鑫適時地拿出了從海底墓特意敲下來的那塊石壁,上麵刻著的字清晰可見:[無三省害我死不瞑目謝連環]。
“這塊石頭上的字,從兩邊都可以讀。”林鑫犀利的目光掃過眾人,“因為當時他們還冇有商量好,到底‘死’的是哪一個。這個局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引導無邪,讓他懷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三叔無三省。”
謝雨辰 看著這鐵證,緩緩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加曲折和冷酷。
而無邪的眼睛更紅了,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下意識地揪住了旁邊謝雨辰的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裡。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已經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落下。
什麼都是假的……親情是假的,關懷是假的,現在連他那個時而神秘、時而親切的三叔,都可能是一個被共享的、虛假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