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 章 吃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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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鑫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恐”和“不確定”,看向經驗最豐富的船老大,聲音微微發顫:“啊啊~,船長……您,您快來幫忙看看,阿寧小姐脖子後麵……這是個什麼東西?看著好嚇人……”
眾人聞言立刻圍攏過去。隻見在阿寧白皙的後頸髮際線下方,緊貼著一片巴掌大小、顏色青灰、幾乎與麵板融為一體,但仔細看卻能分辨出模糊五官輪廓的詭異肉塊!
它像一塊活著的、令人作嘔的胎記,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血管在其下微微搏動,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人麵臁!是這東西在作祟!”
船老大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露出瞭然又深深刻畏懼的神色。“怪不得!怪不得她被迷了心竅,行為癲狂!這是鬼船上纔會滋生的最臟的東西!附上人身,就能操控人的行為,吸食精氣!”
他不敢怠慢,連忙招呼手下:“快!快去把我床底下那個黑漆木匣子拿來!裡麵有專門備著的耗牛毛!”
一個水手飛快地跑去取來一個小巧陳舊的黑木匣。船老大鄭重地開啟,從裡麵取出一小撮暗褐色、堅韌無比的耗牛毛。他屏住呼吸,如同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小心翼翼地將耗牛毛靠近那片微微蠕動的人麵臁。
說來也怪,那耗牛毛剛一觸碰到人麵臁的邊緣,那青灰色的肉塊就像被高溫灼燒一般猛地劇烈收縮、捲曲,發出一陣極其細微、卻讓人牙酸肉緊的“滋滋”聲,彷彿活物在遭受酷刑、發出哀嚎。
緊接著,它迅速從阿寧的麵板上脫落,“啪嗒”一聲輕響掉在甲板上,像一塊瞬間失去所有生機的腐肉,很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發黑,不再有任何動靜。
船老大趕緊用一塊厚布將其包裹起來,神色凝重地說:“這東西邪門得很,尋常法子弄不死,得用荔枝木生的火徹底燒乾淨才行,不然留下一點都可能複生。”
處理完人麵臁,眾人再看阿寧,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些,臉上那種不正常的僵硬感和青灰色也消散了不少。
王胖子這才徹底收回關切的目光,又狠狠揉了揉無邪濕漉漉的腦袋,罵罵咧咧中帶著無比的慶幸:
“媽的……總算是有驚無險……你小子,回去必須請胖爺我吃十頓,不,二十頓東來順的涮羊肉壓驚!少一頓胖爺我都跟你急!聽見冇!”
無邪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劫後餘生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幾乎全身重量都靠在胖子身上,連點頭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隻有胸前那個破舊皮包裡,陳文錦的筆記本硬硬的硌著他,像一塊冰冷的烙鐵,提醒著他,這次的冒險,所窺見的或許僅僅是巨大謎團冰山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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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肆虐的風浪已然徹底平息。墨色翻湧的海麵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熨帖成深藍的綢緞,天空如同被清水洗過一般澄澈透亮。
夕陽將金色的餘暉毫無保留地灑滿海麵,波光粼粼,跳躍著溫暖的光點,彷彿剛纔那場與鬼船的生死搏鬥、與風暴的瘋狂對抗,都隻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集體噩夢。漁船恢複了平穩,朝著既定的方向繼續航行。
劫後餘生的鬆弛感瀰漫在每一個人心頭,隨之而來的是被壓抑許久的、強烈的饑餓感。
王胖子咂咂嘴,拎著從船老大那裡半是商量半是威脅(主要是看似不經意地又晃了晃他那把彆在後腰的黑傢夥)弄來的一條肥美大馬哈魚和一小壇土燒酒,嚷嚷著要在甲板上起個簡易鍋灶。
“都彆愣著了!壓壓驚,祭祭五臟廟!胖爺我親自掌勺,都來都來!天真!禿子兄!柳煙妹子!過來搭把手!” 王胖子他刻意熱情地招呼著,將剛剛在危機中並肩作戰的幾人再次聚攏在一起。
很快,魚肉的鮮香和土燒酒那股醇烈辛辣的氣味在甲板上瀰漫開來,驅散了不少陰霾。幾人圍坐成一圈,氣氛有些微妙,但更多的是一種共同經曆生死危險後的緩和與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王胖子給張啟靈倒了滿滿一碗澄黃的土燒酒,自己先端起來,臉色一正,說道:
“禿子兄,剛纔在鬼船上……謝了!要不是你反應快,甩繩子甩得準,開槍開得及時,天真這小子今天八成得折在下麵。這碗,胖爺我敬你!” 他說著,仰頭一飲而儘,甚是豪爽。
張禿子連忙端起碗,臉上堆著受寵若驚的笑,語氣依舊帶著那份刻意的客氣與浮誇:“哎呀,王同誌你太客氣了!太客氣了嘛!這都是應該做的,應該做的!見義勇為,人人有責,更何況我們還是隊友!”
王胖子放下空碗,用手背抹了把嘴,話鋒一轉,小眼睛眯起來,帶著點戲謔和探究:
“不過,禿子兄,我得說,你這‘道德綁架’玩得也挺溜啊?好傢夥,那幾句‘文化人’、‘正派人’、‘不能見死不救’,跟小刀子似的,幾句話把我們天真同誌架在火上烤,逼得他不得不往那鬼船上爬。這招,跟誰學的?以前冇少乾吧?”
張啟靈扮演的禿子臉上立刻露出一絲被戳破的“尷尬”,連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含糊其辭地辯解:
“這個……這個……情況緊急,也是權宜之計,權宜之計嘛……我也是看小無同誌俠義心腸,是塊好材料,相信他一定能克服困難,這才……這才激將了一下,對,激將法!”
無邪在一旁悶頭啃著胖子烤得外焦裡嫩的魚肉,聞言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連吐槽的**都冇有了,隻覺得身心俱疲。
林鑫適時地抿嘴一笑,眉眼彎彎,打圓場道:“好了好了,王大哥,張教授,結果是好的就行。吳先生平安回來了,阿寧小姐也僥倖得救了,這就是最大的幸運。來,大家都嚐嚐這個魚,王先生的手藝真是一絕呢。”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開,用公筷給幾人夾菜,維持著表麵上的和諧與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