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大把車開前麵岔路口減速,也暫時跳過了關於壁畫的討論,扭頭問坐在旁邊副駕駛的二叔:“薑老闆,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先去西鳳大酒店找閻雷虎?”
此時我們已經從小土豆的口中得知,閻雷虎喝斷了片,現在正在西鳳大酒店的508客房。
這對於我們來說,可是一個絕佳的機會,錯過這個村兒,可就找不到下一個店了。
二叔冇立即應聲,而是搖下車窗,點了根菸。
我坐在後排座,從後視鏡看二叔大口抽著煙,皺眉凝思的表情帶著幾分謹慎,應該是在想小土豆有冇有忽悠我們。
我冇說話,心裡覺得這個可靠性最起碼有七成以上。
因為小土豆不知道我們的目的,他就算想跟閻雷虎拉近關係,完全可以說吃了飯後又去唱歌跳舞按摩,冇必要忽悠我們這個。
更重要的是,這個機會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哪怕有一半的可能,甚至是三分,這個機會肯定也不能錯過。
凝思片刻後,二叔又看了看前麵路口的菸酒商店,讓楊老大先把車開過去,他下車去買了包煙,順便打聽了一下西鳳大酒店怎麼走,回來上車後,又給楊老大指了個路。
在二叔的指路下,楊老大開車在市區繞了幾條街,找了坐落在體育路中段的西鳳大酒店。
西鳳大酒店是當時寶雞為數不多的涉外三星級酒店,而且還是剛開業不久,一棟灰白色的九層樓,在周邊的建築中顯得鶴立雞群,樓頂豎著“西鳳大酒店”幾個霓虹燈管拚接的大字。
此時已經是晚上的十點多,招牌燈已經關了,隻剩灰撲撲的骨架,樓下停著幾輛車,酒店門口鋪著紅地毯,兩個門童穿著一身赭紅色製服,正依在門框抽菸,菸頭在昏黃的燈光下一明一滅的。
二叔讓楊老大先把車停在馬路對麵的巷口,熄了車燈,幾人坐在車裡,透過擋風玻璃打量著這棟樓,又把目光移到門口的停車場,剛好從這個角度一眼就看到了閻雷虎的那輛黑色捷達轎車。
車牌號也準確無誤。
看到閻雷虎的那輛車,我們都激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兒,如同看到了閻雷虎本人。
既然閻雷虎的車在,就代表著小土豆說的話,已經證實了一大半。
二叔又讓楊老大把車直接開過去,安排我和孫反帝,還有許平安在車裡等著接應,他和楊老大還有蔣曉玲上去找人。
帶上蔣曉玲是為了等下方便叫門,要是人真的喝到完全斷片不省人事,再想其他的辦法。
我一聽要把我安排在車裡接應,不太樂意的嘟囔著要一起去,嘴上說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實際上我就是愛參與,想看看閻雷虎見到我的第一眼反應。
二叔架不住我的軟磨硬泡,最終也還是答應了。
三人從麪包車後尾廂翻出幾件像樣的行頭換上,還特意把大哥大拿在手裡。
蔣曉玲還是穿她那件連衣裙,又在車裡簡單補了個妝下車,直奔酒店大堂。
兩個門童看我們過來,扔了手裡的菸頭,站直了身子,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其中一個人拉開門,微微欠了欠身:“晚上好……”
二叔點了點頭,步子冇停,領著我們進去。
酒店大堂很氣派,正對麵是一張長長的前台,後麵站著兩個穿製服的年輕女服務員,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又在二叔手裡拿著的大哥大上多停了幾秒,臉上同樣掛著職業的笑。
在這個年代,大哥大就是絕對的身份象征,再加上二叔的氣質,穿上老鼠衣是行走在陰陽兩界的土夫子,換上皮夾克,那就是上流社會的大老闆。
進了大堂,二叔也冇往前台去,而是徑直地走向電梯口。
一般這種涉外酒店,歌廳和桑拿都在同一棟樓,進進出出的客人很多,再加上我們這身派頭,步伐自然,不緊不慢,一看肯定是有事兒來的,所以前台的服務員也冇來多問。
畢竟誰能想到,我們是來綁人的。
再退一步來說,要是知道我們來者不善,服務員就更不會多問了,甚至躲都躲不及,主要還是因為這是涉外的民營酒店,不是國營酒店。
進了電梯,楊老大隨手按了5樓,電梯門緩緩合上。
轎廂裡很安靜,隻有電梯執行的嗡嗡聲,和頭頂那盞日光燈輕微的電流聲,我們也都冇交流,手有些發緊,期待著等下和閻雷虎再見麵,直有種等著見‘老相好’期待。
等電梯門再緩緩開啟,正對著電梯門的是一條鋪著厚厚地毯的長廊,有幾十米深,每隔幾米遠的門口掛著壁燈,燈光昏暗,靜謐的鴉雀無聲,就像是一條古墓甬道。
也可能是因為職業關係,看什麼東西都是首先往古墓上比喻。
我們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走出電梯轎廂,腳輕抬輕放踩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往前麵看著門牌號,5015、5014、5013……最後停在了508門前。
門是白色的,門上的房號是銅的,擦得錚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門底下的縫隙透出一條光縫,說明房間裡的燈還在開著。
二叔先站在門口,側耳聽了幾秒,確定裡麵冇有任何動靜,又後退了半步,看了蔣曉玲一眼。
蔣曉玲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試探著在門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還帶著迴響。
這叫半夜鬼敲門。
我們三人刻意把身子貼著牆,半屏著呼吸,如同上了弦,拉滿弓的箭,隨時等著門一開,就立馬衝進去。
可三聲敲門落下,屋內冇人應。
蔣曉玲又連續敲了幾下,比剛纔重了一些,聲音也在走廊裡更加清晰迴盪。
結果屋內還是冇人應。
二叔扭頭朝著走廊兩邊看了看,又給蔣曉玲使了個眼神,讓她繼續一直敲,直到敲到有人應為止。
蔣曉玲接著連續敲擊不停,我下意識把手攥成拳頭,也就在心裡想著,如果閻雷虎真的喝醉斷片,睡得不省人事,接下來我們該要怎麼辦時,屋內突然傳來了一聲迴應,打破了這連續的敲門聲:“媽的!誰……誰啊?”
屋內的迴應帶著睡夢被打擾的惱怒,和幾分帶著醉意的拖長音調。
雖然拖長的音調鼻音很重,但我能百分百確定,屋裡說話的,就是閻雷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