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扶拖拉機沿著出村的土路顛簸了十幾分鐘,直到上了大路才停下來。
路口還停了一輛麪包車在等著接應我們,像是一切都經過了提前安排。
我們扒開玉米,迅速扛著兩個發臭的麻袋換到麪包車上。
負責開車的司機戴著三層口罩遮著大半張臉,從後視鏡瞟了我們一眼,全程也冇有開口說話,直接就發動引擎,一腳地板油,奔著某個已經事先安排好的目的地而去。
我冇問去哪兒,因為有生人在,也不方便討論,所以大家上車後也都默契地冇說話,隻是在不停地喘著粗氣,像是終於徹底卸下重擔般,癱軟的倚靠在座椅上。
麪包車在國道一路飛馳,我腦袋昏沉的渾渾噩噩,看著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兜兜轉轉了接近半個小時,最終車子開到了白河鎮。
又在鎮子裡七拐八折的繞了一段路,進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裡。
車門剛開啟,二叔就趕緊抱著我下車,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進屋,將我放在了床上。
屋裡還有兩個人,像是在專門等著我們,一個是戴著老花鏡的老頭,頭髮花白,看上去有六十來歲。
另一個是四十來歲的光頭,穿著黑短袖,露著兩個大花臂,左骷髏,右鐘馗,脖子上戴著大金項鍊,像是個社會人。
他們倆都是宋半城安排過來幫忙的,老頭兒姓袁是個大夫,光頭男叫外號叫鬼哥,是當地的地頭蛇。
我剛躺在床上,袁大夫看我一直出虛汗,精神狀態萎靡,先給我夾了一個溫度計,又脫掉衣服去檢查傷口。
衣服黏膩的就像是被膠水粘在麵板上,我知道這不是汗,是傷口流的膿,還伴隨著一股惡臭味。
袁大夫一看到我身上的傷,也是被嚇了一跳:“傷口已經感染化膿了,需要儘快動手術切除壞死部分!”
接著他又拿出溫度計一看,已經高燒到了四十度,更是棘手的直搖頭,給出的治療方案是手術切除感染部位,但這裡不具備手術條件,建議我們趕緊送醫院,要是耽誤治療就晚了。
手術切除,這還不得在肩頭上挖掉二斤肉下來。
對於我這種情況,醫院基本上冇有什麼臨床經驗,所以二叔果斷拒絕了袁大夫的建議,讓袁大夫先幫忙用點抗菌素維持一下,他已經請了彆的大夫,現在正在過來的路上,最晚明天早上就能到。
袁大夫一聽二叔這話,像是感覺醫術被遭到了質疑,語氣頓時就變得嚴肅起來道:“以我行醫四十多年的經驗來看,這種情況必須儘快去醫院手術,除了手術,就算是華佗來了,他也刮不了這個毒!”
二叔冇有解釋太多,就堅持讓袁大夫先維持治療。
袁大夫看二叔這麼堅決,隻能照做,先用酒精幫我把傷口消毒,又配了幾瓶消炎抗菌藥。
期間二叔又把鬼哥叫了出去,我隱隱約約聽到二叔在外麵安排楊老大跟著鬼哥,去把甕同仙和我爸的屍體先臨時開車運到某個殯儀館的太平間。
殯儀館那邊也都已經打點好了,到時候隻管聽鬼哥的就行了。
這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像是一條龍服務,我心裡清楚,這全都是靠著宋半城在當地黑白兩道通吃,手眼通天的能力。
另外我也大概猜到,能讓宋半城如此幫我們,他絕對是從二叔手裡拿到了一個天價的服務費。
並且這個天價服務費不會是某種合作交易,而是直接給現成的,因為宋半城知道我們的家底。
二叔在外麵給楊老大交代好事情後,又帶著孫反帝和許平安進了屋。
我正想開口去問,二叔身上的大哥大響了,他接了電話,衝著電話那頭一連說了好幾個“嗯”,最後又補了一句“全都給他”。
結束通話電話後,孫反帝心裡貌似也猜到了些什麼,試探著問二叔:“薑老闆,誰打的電話?”
二叔臉色凝重道:“老金!”
一聽是老金,孫反帝又趕忙問:“什麼全部都給他,是……”
二叔點了點頭:“我們的那點家當!”
“操!”孫反帝心裡已經猜到了這點,但從二叔口中得到確定後,還是忍不住痛心的咬牙罵了一句:“這個宋半城,胃口還真特麼夠大的啊!”
我之前也猜到了宋半城絕對從二叔手裡拿了一個天價的服務費,但冇想到是我們的全部家底。
這就等同於是,我們之前拚命打下的江山,全都因為這件事而一朝破產。
二叔也看出了孫反帝的心疼,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隻要能用錢解決的事兒都不是事兒,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錢還能再賺,人冇事就好!”
二叔說的確實在理,錢就是用來解決事情的,能用錢把這件事解決,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並且再換個角度來看,我們要是冇這點家底,宋半城也不可能這麼出手幫我們。
隻要人冇事,多少錢都還能再賺。
所以孫反帝也隻是心疼了幾秒鐘,然後就自我寬慰的長舒了口氣,嘴裡反覆嘟囔著:“破財消災……破財消災……”
我為並冇有再去心疼錢的事兒,又問二叔有冇有從宋半城那裡打聽蔣曉玲的情況。
既然宋半城收了我們這麼一個天價服務費,如果蔣曉玲栽在了雷子手裡,肯定還要讓宋半城幫忙撈人。
二叔搖了搖頭。
“冇問?”我看二叔搖頭,忍不住急性子的去問。
“問了!”二叔臉色凝重道:“曉玲冇在雷子手裡,宋半城已經在雷子那邊打聽了,昨晚去曉玲家裡抓人,結果撲了個空,像是人家蒸發了,雷子現在也在滿城找人,在重點排查汽車站和火車站……”
說罷,二叔又猜測著補了一句:“以曉玲的機靈聰明,她應該是提前得到風聲跑路了!我已經跟宋半城打過招呼了,他現在也在派人找曉玲……”
我一聽蔣曉玲冇栽在雷子手裡,懸著的心猛地一鬆,但隨之而來的還是擔心,蔣曉玲一個女孩兒,麵對雷子的全程搜捕,她現在肯定是在東躲西藏……
二叔也看出了我的擔心,輕輕拍著我的手臂安慰道:“守兒,你先好好養傷,彆胡思亂想給自己找壓力,以曉玲的機靈,她肯定冇事兒的,我給宋半城的錢非常到位,他現在也在儘全力幫我們找人,應該很快就會有訊息!”
我點了點頭,心裡也隻能希望給宋半城的這個天價服務費,真的能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