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水麵上那個像是皮球般浮起的腦袋,還有泡的高度浮腫變形的臉,頭皮“嗡”的一聲炸開,心臟猛地一沉,一股比井水更冷的寒意從脊柱骨竄上來,但並不是恐懼,而是擔心。
水麵上的那張臉雖然腫脹發白,五官扭曲,但並不是自然腐爛或陳年屍體的狀態,尤其是脖頸處那參差不齊、還帶著拉扯痕跡的撕裂傷,明顯是剛死冇多久,這是下麵出事兒了,而且還是遇到了棘手的大麻煩!
旁邊的孫反帝看著浮在水麵上的人頭,也跟我是同樣的想法,語氣尤其凝重道:“操了個……這下麵……好像出事兒了……”
楊老大也在對麵大喊:“腦袋剛被泡腫,還冇腐爛,最多不超過十天!”
還冇見到墓,就先見到了屍體,這也讓我對二叔的擔心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腎上腺素飆升,當機立斷的吼道:“彆停手,繼續拉!”
我的吼聲在密閉空間裡炸開,壓過了水下愈發詭異的嗚咽怪響。
孫反帝和楊老大聽著我的吼聲,也趕緊繼續拽著鐵鏈,雙手來回交換,發著沉重的鼻息聲,不停地使勁往上拉。
隨著鐵鏈越往上拉,水下的嗚咽怪響動靜更大,猩紅的水麵也跟著往上翻湧的更加猛烈,就像是一鍋沸騰的肉湯,把水下更多的肢體碎片殘骸翻攪了上來,有的肢體殘骸上還連帶著衣服布料,皮肉全都是呈不規則的撕裂狀,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活生生撕碎的,從數量上看,明顯不止一個人。
除了被泡的浮腫的肢體碎片殘骸之外,其中還摻雜著一些年代久遠的鈣化白骨,顯然這下麵‘吃’了很多人,看著讓人毛骨悚然,脊背發涼,也更讓我內心焦躁不安。
但我也清楚,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保持理智和鎮定很重要,絕對不能被情緒左右,所以我也在強行按捺著內心的焦躁,全程觀察著水麵的變化,又把頭燈照向下麵的井壁。
孫反帝跟著看向井壁,也立馬從井壁的水痕看出了變化:“薑支鍋,水位在往下降!”
“嗯!”我點了點頭:“應該是水流造成的翻湧和聲音!繼續拉!”
孫反帝聽我這麼分析,感覺很有道理,但旋即好像又想起了什麼,猛地皺眉道:“不對啊,如果這兩條鐵鏈是放水的機關,水往下流,水麵不應該是漩渦狀的嗎?而且這些屍體碎片,不應該是第一時間先被衝下去嗎?”
我猜孫反帝突然想起的,應該是我們上次在景德鎮乾越王墓地下暗河的遭遇。
不過乾越王墓那是自然地下暗河,而這明顯是人工修繕的工事,兩者之間肯定不能去做對比,在人工乾預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因為我也不確定下麵的具體情況,所以也冇往下解釋,等井水流完,謎底自然解開。
在把鐵鏈又拉了不到半米,突然手中一頓,拉不動了,像是已經到底兒了,井下的某個閘口像是也已經被開到了最大,發出轟隆隆的嗚咽怪響。
水麵也如同徹底燒開沸騰的一鍋肉湯,暗褐色的血水裹著屍體殘肢碎肉和白骨翻騰,被泡脹的人臉時不時隨著翻滾仰麵朝上看向我,有的被定格著猙獰痛苦的表情,像是在用這般下場警告著我們什麼。
我各種恐怖和詭異的場麵都見過,自認為心理素質極高,可站在高處的壁龕往下看著這幅景象,都忍不住牙齒髮酸,頭皮發麻,眼皮突突直跳。
但我內心更多的還是帶著擔心和懸疑的期待,這口鎖龍井下麵到底藏著什麼危險,下麵到底死了多少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讓我感到後怕,而不敢往下去想的事兒,二叔和青蚨會,會不會全部都……止步在了這兒?
也就是在這種極其忐忑的心境下,我用頭燈照著井壁的水位一點點往下降。
水位下降的速度要比我想象中快,但這口鎖龍井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深。
大概下降到二十米左右,水下的嗚咽怪響開始變小,水麵的沸騰也逐漸跟著變緩,正中間的位置露出了一根圓形石柱。
我們三人瞬間同時把目光聚焦在了露出水麵石柱上,隻看那石柱直徑有四五十公分,通體漆黑,筆直地矗立在井底正中,如同一根‘定海神針’。
隨著水位下降,柱身上的更多細節,也逐漸清晰地暴露在燈光下,上麵還雕刻著繁複的浮雕,有星宿圖案、山川地理的簡略刻線,以及密密麻麻的符文小字,在燈光的照射下,刻痕的凹槽裡還隱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被水蝕了無數年,仍未完全褪去的硃砂。
“鎖……鎖龍柱?”
孫反帝驚愕的看著露出水麵的這根石柱,首先就聯想到了他剛纔說的許真君施法鬥蛟龍,將蛟龍鎖在萬壽宮鎖龍井,並在井內鑄造鐵柱的民間傳說。
我也下意識倒吸了一口涼氣,並未反駁,因為這看上去……確實有點像。
水位還在繼續下降,從二十多米到將近三十米……
我目光死死盯著石柱,上麵越來越多的浮雕圖案,也讓我呼吸開始不由自主地屏住。
可隨著水位不停下降,鎖龍井越來越深,頭燈的光照距離就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了。
最初還能清晰地照亮石柱上的浮雕和水麵的情況,在隨著距離被拉遠,光線在濃重的黑暗中彌散,更深處逐漸融入一片朦朧的昏暗。
“操,照不到底兒了!”孫反帝咬牙罵了一句,聲音在空曠的井腔裡帶著回聲。
我冇說話,中間又過了幾分鐘,井底的嗚咽怪響從空洞再到消失,井腔內重新陷入了死寂。
“水流乾了?”孫反帝又蠕動著喉結,探頭看著下麵的黑暗。
“下麵好像有東西!”楊老大在對麵把頭燈摘掉拿在手裡,儘可能的伸直手臂朝下照。
我也隱約看到,光束照不到的井底,確實像是有個‘東西’,正趴在柱子的下方,被兩條延伸到下麵的鐵鏈相連線,看上去有點像是……
“龍?”孫反帝瞪大著雙眼,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看著確實像是一條‘龍’,身子鎖著兩條鐵鏈,匍匐著爬在柱子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