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又躡手躡腳貼著巷口牆角,朝著光頭那邊看過去。
此時光頭正跟當地一個光膀漢子攀談,旁邊還跟著兩個冇見過的小弟,並冇有看到郭勝和他外甥小宇。
郭勝和他外甥小宇剛被我們打了個半殘,這中間才過了三天,現在應該正在醫院裡打石膏呢。
由於距離不遠,兩人的談話聽得很清楚,大概意思就是光頭來送幾車煤,地址寫的是老龍窯,收貨人叫王荃生,但一直冇聯絡上,具體地址也不清楚,想問問路。
光膀漢子聽說是給老龍窯送煤的,轉悠著眼珠子帶著幾分警惕,搖頭說他不是本地人,冇聽過什麼老龍窯,不確定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有意避諱。
楊老大也全程聽著光頭那邊的談話,扭頭看了看我,眼神中閃過一絲擔心。
我當然知道楊老大擔心什麼,要是被光頭找到老龍窯,見了王荃生,僅憑一張收貨單,打起來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很有可能把事兒說明白。
以王荃生對我們的敵意,必然會把我們的底子全撂給光頭。
雖然我們不怕光頭找到長沙,但這種打打殺殺肯定是能免者免。
所以既然光頭找到了這兒,那就隻能真正來個禍水東引了。
我又看了看光頭身邊帶的兩個小弟,確定不是前幾天跟車的那批小弟,鯰魚山那晚的查走私,光頭是開車跑的,他的那群手下打手被我們帶走又扔在了景德鎮,兩批人被分開,三五天不可能再湊到一塊兒去,所以光頭這次帶來的又是一批不同的小弟,冇人認識楊老大。
在礦山偷摩托車,楊老大負責開車冇回頭,也冇被看到正臉兒,所以我篤定光頭不認識楊老大,頓時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趴在楊老大耳邊嘀咕了幾聲。
楊老大立即心領神會,整了整衣領著裝,大大落落的從巷子走了出去,徑直的到了光頭跟前,不等光頭開口,直接就操著一口很重的本地口音問:“來給龍窯送煤的?”
光頭先是上下打量了楊老大一眼,並冇有認出楊老大這張臉,下意識點頭問道:“你是?”
楊老大語氣不冷不熱道:“我是窯廠的,你不是江西盛和礦業過來送四十噸煤的嗎?走吧,我帶你去!”
江西盛和礦業,四十噸煤!
原本光頭還並不能確定,我們跟這個老龍窯到底有冇有直接關係,所以隻是先過來打探一下,結果楊老大把訂貨單說的這麼清楚,這哪兒還用打探,直接就全對上號了。
所以光頭一聽楊老大這話,眼神先是驚訝,接著又閃過一絲識破伎倆的清醒。
我能從光頭的這般眼神,猜出他‘清醒’的是什麼。
前幾天剛冒充公安劫了運煤車隊,這一聽是來送煤的,又主動帶他們去窯廠,但凡是個正常人,有正常思維,用後腳跟都能想到,這肯定是個陰謀!
不,這是個陽謀,而且還是個就差把“我們窯廠人多,敢跟著過來,就敢弄死你”的陽謀寫在臉上了。
這,也正是我想要的效果,給光頭製造一個,我們老龍窯是當地的地頭蛇,這是哪兒,這是三不管地帶,誰來了都不好使,既然敢寫真實地址,就不怕你找過來!
但光頭的腳後跟不可能想得到,這是一個陽謀套陰謀的局!
彆說是腳後跟了,就讓他再多長一個腦子,他也猜不到這點。
所以接下來,就要看光頭明知山有虎,還敢不敢往虎山行了。
要是在這種情況下,光頭還敢去,那就不用想了,絕對不存在雙方見了麵,先下車遞根菸,來個先禮後兵的情況。
那肯定是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效果
楊老大也看出了光頭的眼神變化,又故意拖著不冷不熱的腔調,添了把火:“本來說好的最晚28號天黑前送過來,今天都8月份了,我們荃爺還以為你們半道迷路了呢,既然又找來了,那就走吧!看看你們江西煤的質量怎麼樣!”
剛纔說這個陽謀就差冇寫在臉上了,楊老大又來了這麼一句,這就是明打明的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光頭臉色鐵青,表情一沉,問楊老大:“你說的荃爺,是王荃生?”
楊老大眉頭高高一挑:“要不然還能有誰?整個景德鎮,那肯定隻有王荃生一個荃爺了,要不然還敢有第二個人用這個名號?”
楊老大不斷的挑釁,讓光頭臉色陰沉的更重,聽似從牙縫裡擠了一句話出來:“行啊,既然冇有第二個人敢用這個名號,那這就好說了,看來冇找錯人!煤我都送過來了,車停在了路口,走吧……”
說罷,光頭後麵又陰沉的補了一句:“那就讓荃爺看看,我們江西的煤質量到底怎麼樣!”
這話單是聽著就帶了十足的火藥味,看來光頭是帶著絕對的充足準備來的。
我心裡同時也已經有了預感,這禍水不是一般的大,說不定今兒還真能把這老龍窯給沖垮了……
說著話,光頭先帶楊老大去朝著棚戶區的西邊去開車。
我這邊也趕緊繞了一個路,到了棚戶區西邊一個土路岔口,看到一輛桑塔納和四輛運煤卡車正停在路邊,表麵看車上裝著煤炭,蓋著防雨棚布,車牌號全都是江西豐城的。
不得不說,人家江西盛和礦業,在經商的誠信這一塊兒,可真是冇的說,前幾天剛因為查走私,連車帶貨一起被拖走了,這又立馬重新發了四車貨過來,如此誠信經營,在這年代,可真是少見……
當然了,這隻是開個玩笑,光頭既然能找過來,明知老龍窯是個等他的套兒,還敢進去,這車裡裝的煤,‘質量’肯定很硬……
楊老大坐上了前麵帶路的桑塔納,運煤卡車陸續啟動,朝著我提前給楊老大的路線,順著土路,直奔老龍窯的方向而去。
等運煤車隊走了幾分鐘後,我們三個也悄悄尾隨了上去,這狗咬狗的好戲,哪兒能少的了我們?
不過前提是,王荃生現在還在老龍窯經營黑窯廠。